}再怎么說,廣平侯當年也是為朝廷做過貢獻的。
你秦淮景一句煞星作亂,就想利用民眾的力量敗壞侯爺名聲。
若此事被記錄史冊流于后世,他們這些無知的百姓,必會被冠上一頂助紂為虐的大帽子。
隨著越來越多的百姓提出質疑,秦淮景這次學乖了。
“廣平侯是否化為煞星禍亂人間,是欽天監的諸位大臣通過觀測天象得來的結論。”
“若諸位對此有任何疑問,都可以由欽天監的監副蘇大人代為解答。”
總之秦淮景不會再無緣無故亂發毒誓,便將矛頭引向了蘇鼎天。
蘇鼎天臉色微微難看了幾分。
這秦淮景,是個懂得轉移話題的。
作為今天這場法事的操辦者,蘇鼎天言之鑿鑿道:“各位父老鄉親聽本官一言,天象表明,導致永安連日遭災的罪魁禍首就是已故兩年的白玄冥。”
“他活著的時候就犯下過罪孽,死后也要為禍人間。此等惡煞,必須鏟除。”
反正惡煞邪靈這種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對著這些愚昧的百姓,還不是想怎么編造就怎么編造。
挑事的百姓當眾說道:“聽說監副大人出身于玄門世家,玄門最講因果循環。”
“尤其對惡意造下口業之人,受到的反噬是普通人的十倍百倍。”
“如果這些話是秦將軍說的,未必會讓我等心服口服。”
“出自監副大人之口么,我等斷沒有不信的道理。鄉親們……”
那人拔高了聲音,“大家都聽到了吧,監副大人已發下重誓,會為他今日的言行負全責。若有半句謊言欺騙,必會遭到上天懲罰。”
蘇鼎天:“……”
他怎么不記得自己發過誓?
眼看被這么多人架在火上烤,蘇鼎天也只能硬著頭皮保證道:“我以整個蘇家的名聲發誓,今日所言,句句不假,否則定叫我不得好死。”
那百姓又問:“是不是今日做了法事,永安城便不會繼續遭災了?”
蘇鼎天點頭應是。
“待法事完畢,永安城未來必會風調雨順。”
聽到這番話的鳳西爵嗤笑一聲。
“就算這蠢貨不做法事,永安城短時間內也不會再有大災發生,因為暴雨季已經過了。”
“即便明年再迎暴雨,這蠢貨也會以欽天監的名義再找別的借口搪塞這些老百姓。”
“歲歲,這件事情你怎么看?”
鳳西爵正要詢問姜歲歡的想法,卻見她的注意力不知何時被吸引走了。
朝姜歲歡目視的方向望過去,那里是一幢四層酒樓。
酒樓某個房間的窗子大敞著,窗前站著兩個人。
待鳳西爵看清那人的樣貌,撐不住笑了。
“早就猜到她也會來。”
從酒樓高處向下望的,是挑起這場事端的秦芷虞,以及被她養在身邊的那條忠犬,青黛。
那二人所處的位置非常不錯,可以將整個市菜口俯瞰入眼底。
因為角度受到了限制,秦芷虞卻看不到這邊坐在房頂上的姜歲歡和鳳西爵。
姜歲歡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猜秦芷虞現在在想什么?”
鳳西爵揉了揉下巴,“在想你為什么還不出面阻止這場法事。”
鳳西爵猜得并沒有錯,處心積慮設了今日這場局的秦芷虞,確實在逼姜歲歡現身。
青黛隱隱露出擔憂之色。
“許是奴婢多心了,總覺得那些提問題的老百姓,似乎帶著什么目的。”
秦芷虞冷哼一聲。
“你當我看不出來那些人故意在眾人面前制造輿論?但那又如何?”
秦芷虞居高臨下地看著菜市口處發生的一切。
“我要的,從來都不是天機真理,而是要借今日的法事,讓白玄冥這永遠遭到世人唾棄。”
“就算那幾個人是姜歲歡花銀子雇來的又怎樣?悠悠眾口,豈是她一人可以掌控的?”
青黛眉頭微微皺起。
“可是殿下,還有不到半刻鐘,便是今日這場法事的吉時。”
“直到現在,姜歲歡仍然沒有露面的跡象。”
“若她遲遲不肯現身,待法事已成,殿下再想找她治療隱疾,恐怕再沒有回旋的余地。”
在青黛看來,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
如果公主真的想讓姜歲歡出手給她治病,沒必要每次都把事情做得這么絕。
別說姜歲歡本來就不是好招惹的,即使她是個沒脾氣的面人兒,被公主一次兩次這么蹉磨,也不愿意出手相幫了吧。
秦芷虞冷冷瞪了青黛一眼。
“你是不是覺得比我更懂姜歲歡?”
青黛低眉斂目,“奴婢不敢。”
秦芷虞重重哼了一聲。
“姜歲歡心胸狹窄,睚眥必報,我若好商好量讓她過來為我治病,只會換來她的嘲笑。”
“對付這種人,最好的方法便是將她逼入絕境。”
“今日這局,我賭她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秦芷虞有這樣的自信,不僅僅是姜歲歡曾在榮親王府為了白家的名聲揍過容欽。
還有她年前去護國寺那次,曾為廣平侯一家六口點過蓮花燈。
姜歲歡自以為這件事情被掩飾得很好,卻不知,護國寺里有她的眼線。
秦芷虞暫時還沒查出姜歲歡與廣平侯府之間有什么關系,基本可以確定的是,白家六口的名聲,是姜歲歡心里的底線。
“除非她根本不在乎白玄冥的聲譽是否會被欽天監搞壞,一旦被我抓到把柄,她必會成為我的階下囚。”
成了階下囚的姜歲歡,還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就算姜歲歡最終做了縮頭烏龜不敢露面,秦芷虞也在這場對局之中小勝一籌。
只要把白玄冥毀得徹底,姜歲歡日后再想替此人討公道,她就有話可說了。
怎么算,秦芷虞玩的都是一個必勝局。
青黛恭恭敬敬地點頭應道:“但求殿下得償所愿。”
嘴上說著恭維之言,心中卻不這么想。
西郊碼頭那場對峙,讓青黛對姜歲歡生出了深深的恐懼。
并不是她的鞭技耍得有多好,也不是她背后靠的姜家和祈郡王府兩座大山令人畏懼。
真正讓青黛折服的,是姜歲歡布局時那毫無遺漏的本事。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把所有的人都當成棋子利用進去的?
同時也為自己的主子捏一把薄汗。
今天這件事,看著是公主在背后操控全局。
可青黛總覺得,事情并不會按公主預想中的那樣發展。
而且,今日這場局,她們還忽略了一個人,便是唯恐天下不亂的鳳西爵。
那位爺直到現在還沒露面,也不知道在暗地里憋著什么壞。
在萬眾矚目下,法事的吉時終于到了。
蘇鼎天一聲令下,“吉時已到,來人哪,將雕有白玄冥樣貌的石像給本官推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