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關(guān)于兒時見過鬼丈夫的記憶,童漁已經(jīng)記不太清楚了。
長大體內(nèi)靈魂還算穩(wěn)固,小時候經(jīng)常靈魂出竅,也就經(jīng)常進(jìn)入譫妄狀態(tài),意識障礙,如同夢境一般,醒來什么都忘記了。
但童漁在看到面前突然出現(xiàn)的古裝男人,心里沒有什么害怕和緊張的情緒,反倒生出一股強(qiáng)烈的熟悉感。
就像是他們早就見過面,而且很熟悉,只是她記性差忘了。
手心觸及一片冰冷,透過掌心竄入她的體內(nèi),是與尸體如出一轍的陰冷。
凍得她差點握不住,體虛的她忍不住打了個寒戰(zhàn)。
戴著惡鬼面具的人氣質(zhì)錚然冷峻,一身沉冷甲胄,玄衣墨發(fā),骨架高而寬,渾然生出與生俱來、來自上位者的侵略性。
哪怕他半跪在她面前,童漁也需要抬頭看他,那副面具嚴(yán)絲合縫裹在臉上,除了能透過黑窟窿隱約看到他一雙無波無瀾,宛若凜冬蒼雪般的冷漠。
“松手。”她聽到男人嗓音平緩低沉,是不容商榷的語氣。
軍營管制極為嚴(yán)厲,無論官職大小,就連封戈自己違反了軍紀(jì),也會受到懲罰,他從小都是如此,自然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語氣,對童漁而言,有什么不對。
童漁沒有因為他語氣的肅然而緊張害怕什么的,或許是從小和長槍一塊兒長大,太過熟悉。
她只是不太喜歡他命令式的語氣。
不僅沒松手,她俯身湊近,離他面具近在咫尺,牢牢鎖定住面具下的那雙狹長的雙眼,瞳色是子夜似的漆黑,透不進(jìn)半點光。
“你就是我的夫君?”她挑眉問。
欲要抬手摘下他的面具,仔細(xì)打量一番。
封戈幾乎下意識的反應(yīng),緊緊攥住她那只伸過來的手,將他們距離拉開……
只是臥室空間太小,再怎么拉開距離,也還是很近。
少女眼尾純?nèi)唬廾p眨,眼睛露出沒有得逞的氣惱,想要再靠近,男人并沒有給她這個機(jī)會,用長槍擋在了他們之間。
“矜持!”
她甚至還要聽他教育。
童漁抿唇,沒好氣地道:“老古董。”
封戈沒有責(zé)怪她沒大沒小,看她總算老實下來,緊繃的神經(jīng)才稍稍放松,頷首應(yīng)答她方才那句問話。
“正是。”
童漁好奇上下打量著他。
果然像奶奶說的那般,她的鬼丈夫是一個古人,來自千年前,書里將軍才能穿的甲胄,以及一頭比她頭發(fā)還要長的墨發(fā),好似見到了古裝電視劇里的將軍。
看著令人倍感新奇。
只是。
童漁倚著墻,斜眼看他問:“為什么躲著我啊?”
她可是給他喂了十來年飯的。
若不是方才她多了一個心眼,恐怕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見到她這位古代夫君呢。
之所以多心眼,是昨天同桌柯琰的表現(xiàn),他能直接說出見鬼,代表他已經(jīng)見到了。
只是受長槍陰氣影響,也無法讓他直接見鬼。
再就是,她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身體睡一夜就好了,端了走陰人這碗飯,她很清楚,以她昨天那個情況,僅僅喝藥,不可能這么快好起來的。
那就是一個可能,她的鬼丈夫照顧了她一夜。
她這次只是試探,沒想到真讓她試探到了。
只是為什么鬼丈夫不出來見她?一直躲著她?
封戈沒有回答她的話,化作一縷黑煙鉆入了長槍之中,任由她呼喚,都不出來。
裝死起來了。
童漁咬牙威脅道:“再不出來,我就扛著長槍,去古董店賣了。”
當(dāng)然,她的威脅沒什么用。
活了上千年的封戈,無視她幼稚的威脅,繼續(xù)裝死。
童漁沒有半點辦法。
她這個鬼丈夫神神秘秘,藏了許多的秘密。
……
給他喂完飯,童漁穿上外套就準(zhǔn)備出門,剛到玄關(guān),身后便傳來鬼丈夫的聲音。
“你欲……要去哪?”
封戈并不想讓她出去。
畢竟她昨天剛經(jīng)歷差點靈魂出竅的危險。
童漁還以為他永遠(yuǎn)都不會再出來了的,坐在玄關(guān)處穿鞋,頭也不回地道:“不要你管。”
封戈蹙眉。
“童漁!”
他身上多了一股冷冽肅殺的氣息,已然將童漁視作軍營里的士兵。
封戈常年待在軍營,對他而言,管制不聽話的下屬,便是如此。
但童漁并不是他的下屬。
她系上鞋帶,這才轉(zhuǎn)身看向他。
玄關(guān)有一層臺階,封戈站在高處,高大身軀投下的晦暗陰影將她整個人籠罩,帶來極具強(qiáng)烈的壓迫感。
但凡換一個人,此刻都會被嚇得腿軟。
童漁面不改色。
她知道鬼丈夫是擔(dān)心她的安危,不過說實話,她并不喜歡男人這樣的態(tài)度,就像她是他的犯人一樣,比奶奶還要嚴(yán)肅。
聽得她心里很不舒服。
童漁雖然不舒服,但也沒有到討厭的程度,男人只是一個老古董,上輩子是將軍,這樣語氣也是正常的。
她需要仰頭才能看到他,隔著遠(yuǎn),只看到面具那兩個黑窟窿,看不到他面具下的雙眼。
童漁指了指他的面具,神情一改往日不正經(jīng),認(rèn)真地說:“你把面具摘了,我再考慮聽你的話。”
他們結(jié)了陰婚,是夫妻。她卻對他了解甚少,不知道他長什么樣子,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她不知道鬼丈夫為什么不告訴自己,但她也不會強(qiáng)迫他告訴自己。
想關(guān)心她,至少要將自己的一切告知對方才對。
雖然童漁也是第一次與結(jié)婚對象交流,但這也是她的底線。
玄關(guān)亮起的感應(yīng)燈鋪在她的眼底,封戈望著她那雙像映了一汪楓糖漿似的亮晶晶眸子,什么也沒藏,真誠又坦然。
封戈見慣了處心積慮接近他,想要從他身上得到什么,或是想要殺掉他,成為朝廷功臣的人……
什么人都有。
還有人欲要拉攏他,在晚宴上給他送了十多個各地搜尋到的美人。
那些美人連抬頭看他的勇氣都沒有,哪怕有,眼底也充斥著恐懼。
封戈出現(xiàn)在她面前,她本該害怕,躲避的,可每當(dāng)他出現(xiàn),她總是眼睛不躲不閃地盯著他。
比起她,封戈即便戴著面具,也依然感到無所適從。
她的雙眸太熾熱,一覽無余,充滿好奇,像是透過那張面具看見了他的臉。
封戈幾近狼狽地躲避她直勾勾看過來的目光,一句話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