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內，蘇老三跟姜稚坐在那張被燙了個煙洞的沙發上。
蘇舅媽一臉嫌棄的清理著姜穗穗留下的污穢物，黎賽面無表情的收拾被他一槍干下來的吊扇。
蘇老三注視著前方，神色平靜：“……你外婆當時懷的是雙胞胎，找人看的一男一女。結果生產那天，只有你媽活了下來，另外一個生下來就是死的，老一輩人都迷信，她就就覺得你媽吸走了她兒子的福氣，所以 才那么討厭你媽的。”
姜稚覺得這個理由荒謬至極，大伯母不也是女孩嗎？
蘇老三看出姜稚不太能接受這個理由，于是又說：“你可能不太明白，在當時兒子對于女人來說有多重要，太婆看她連續生了兩個女兒，分家的時候，別人都分到了房子跟錢，就她一無所有，你外公去找他們理論，卻被以沒有兒子不需要產業為由打發了。”
“別人生孩子都是歡天喜地的，偏偏生你媽的時候，什么災難都來了，房子房子沒有，票子票子也沒有……最后還被趕出去另謀生路，若不是娘家看她可憐，接濟了一把，咱們一家子恐怕真要流落街頭了。”
姜稚這下明白了，為什么每次外婆看媽媽的眼神，會跟欠了她百八十萬似的。
在蘇老太太眼里，這個二女兒不光殺了她兒子，還反過頭害她吃苦，所以她恨，她怨。
“她恨不恨趕她出來的人呢？”姜稚問。
“當然也恨，但她再怎么恨，別人也少不了一塊肉。”
姜稚覺得諷刺。
因為奈何不了別人，所以干脆把這股恨加注在女兒身上，讓她來為自己的失敗跟不公買單。
見姜稚臉色有些不好看，蘇老三連忙道：“……不過你外公倒是很喜歡你媽，家里傳男不傳女的絕活，你外公卻破例全都教給了你媽，你大伯母要學你外公都沒讓。”
“這個我知道。”姜稚露出淺笑：“外公活著的時候，媽媽隔三差五就來探望，外公去世以后，媽媽就不怎么回來了。”
倒也不是真的不愿意回去，而是蘇老太太不給她回去。
這些姜稚跟蘇老三都心知肚明，只是礙于面子，沒捅破罷了。
有道是死者為大，追究這些好像也沒什么意義。
“舅舅，往后的分紅我照給。”
蘇老三一臉受寵若驚：“啊？”
姜稚微笑：“不過，我也不是沒有要求，我想請你把蘭花香的秘方給我。蘇家也不做香了，你們留著也沒用。”
之前母親想花錢把蘭花香的配方買下來并申請專利。
卻遭到了蘇老太太的拒絕，而她的理由是，蘭花香的配方已經丟了。
但是，姜稚覺得那么重要的東西怎么可能丟掉呢？肯定被蘇老太太藏起來了。
蘇老三一頭霧水：“蘭花香早就給周胤拿走了，他沒跟你說？”
……
從蘇家離開黎賽就感覺姜稚情緒不太對勁了。
她步伐十分匆忙，仿佛遇到了什么火燒火燎的事兒。
坐上車以后，姜稚給鄭永華發信息，這段時間別聯系她，線香做好了也別聲張等她消息。
發完后立刻刪除。
在等紅綠燈時，黎賽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姜稚，告訴了她實話：“其實BOSS拿走香料配方，是為了赫爾蛻將軍。將軍常年飽受失眠的折磨，蘭花香可以幫助他睡眠。”
姜稚扶著額頭：“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她擔心的是，耶波會發現阿權的那份原材料里少了一味藥。
云芝甘露很珍貴，她舍不得，所以才單獨剔出來。
沒有配方的前提下可以做到以假亂真。但有配方一對照就知道少東西了。
到時耶波就會知道，她給他的是假的。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如果被耶波知道，那味珍貴的藥材叫云芝甘露。
以耶波的性格，一定會不留余力的去摧毀。
晴天白日，姜稚卻被愣生生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記得阿權好像有耶波的定位？”
黎賽道：“沒錯。”
姜稚深吸了一口氣：“從現在開始，讓阿權密切關注耶波一切行動軌跡，如果發現他靠近機場立刻匯報。還有……”
黎賽豎起耳朵。
只聽姜稚緩聲道：“想辦法去精神病院查看下我外婆入院前的檢查報告，看看里面有沒有心梗這一項。”
“是！”
……
整整花了兩天時間，姜稚總算把滯留多日的工作全部完成。
她略顯疲憊的靠在椅子上，讓秘書給她泡一杯咖啡。
“董事長，您的咖啡來了。”秘書將冒著熱氣的杯子放下，一臉擔憂道：“那群記者，要不要讓保安喊他們走？”
姜稚吹拂著熱氣：“不用，反正我也不從那個門走。”
婚變的報道傳出來后，記者不敢去榮盛蹲點，就跑到嶺南藥業這邊，看看能不能碰個運氣。
姜稚早就料到有這么一茬，所以每天出行都格外小心。
一般都是兵分兩路，黎賽開一輛空車出去吸引火力，等記者去追黎賽的時候，她則坐著勞叔的車出發。
上午跟晚上兩人再交換。
由黎賽栽她，勞叔自己開空車回去。
越是這般神秘，記者對她的好奇就越強烈，哪怕只是一些捕風捉影的東西，都能寫的有鼻子有眼的。
早上姜稚接到姜太爺的電話，問她新聞是不是真的。
老太爺聽了半天車轱轆話，一句有用的都沒有。
至于周家，報紙刊登這么些天，竟沒有一個人來問，姜稚猜測，肯定是林灣在里面起到了作用。
不然以周寒生的脾氣，怕是早就喊他們回去吃飯了。
有人在外面敲門。
“進來。”
黎賽手里拎著個袋子進來：“少奶奶，這是庫爾特讓我交給您的。”
姜稚很奇怪：“這是什么？”
“好像是衣服。”
衣服？她不記得留了什么衣服在豫園啊。
袋子打開，姜稚就愣住了。
那是一件嶄新的春夏款旗袍，一看就知道出自誰的手。
姜稚有些意外；“庫爾特在哪里找到的？”
黎賽道：“庫爾特說，是有人專門送過來，看款式應該是送給您的。”
周胤在劉裁縫那里下了一筆數量龐大的單子，劉裁縫怕自己到死都做不完，不得不對外宣稱，只給父母雙全的人做衣服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