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瑤神色暗了暗。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倘若她早一些收到消息，快一步趕來，或許就能保下那些人。
但她更清楚的知道，這件事真正的禍首是誰。
這些馬前卒該死，指派他們前來的主使，更該死！
殺意隴上她眉眼。
她什么也沒說，默默咽下喉嚨中的腥甜。
從佛蓮空間內取出丹藥，一部分分給了各道君，一部分吞咽入腹。
但就算是裴玄帶來的頂級丹藥，也僅僅只能勉強緩解她痛得快要撕裂開的識海。
這具肉身只是金丹境，根本無法承受她全部的元神。
識海已然到達極限，她甚至能感覺到，靈魂深處傳來的不適。
身魂境界的差距，讓這具肉身快要無法容納她的神魂。
一旦超過極限。
這具肉身必會崩碎……
可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她強撐著，手中飛快結印。
只見那一座法陣幻化的鐵牢再次發生變化，幾息間便縮小至巴掌大。
連帶著陣中容納的能量一并收入空間。
就在這時，君心道忽然從隨身空間內取出了數枚顫動的傳訊石。
“是北月城的傳訊！”君心道頓時顧不上悲痛，他猛地看向辛瑤：“一定是城內出事了！”
辛瑤神情凝重。
中域那道萬里傳訊，將太明云宗推到了風口浪尖。
她幾乎能想象到此刻云宗地界內，有多混亂。
在他們與中域人交手期間，各城各地，不知還有多少人死在其他勢力手里！
她當即看向四個徒弟。
他們已經借著這短暫的時間服了藥。
就像知道她心中所想般，冥夜率先開口：“以我現在的靈力，還能撕裂空間趕過去。邊緣城鎮交給我。”
“我有，飛行，法器。可以，帶您，和大家，趕往，中心，城鎮。”蘇小小緊跟著道。
“眼下最亂的當是東域，所有人都知道，云宗的中心城鎮，資源最為豐富，那里一定是他們集火的重點。”洛明朗冷靜的分析道。
“其他城池交給大師兄，我們和您還有宗內各道君，可趕赴中心幾座城鎮。只要解決了那里的麻煩，重傷了其他勢力的精銳力量，剩下的，不足為懼。”
亞御連連點頭：“老三說的一定對。”
辛瑤剛要說話，君心道那邊的傳訊石已然連接。
北月城守城弟子的聲音，從靈石內傳出。
“.道君！總算能聯系上您了！”弟子的聲音帶著哽咽，隨同一起傳來的，還有接連不斷的爆破聲。
獸類狂暴的怒吼、人族的驚呼、慘叫，連成一片。
君心道心頭一緊，剛張嘴，手里的靈石忽然被人奪走。
“不要留守城中，不要和那些勢力頑抗，”辛瑤沉聲道，甚至沒有詢問城中的情況。
“所有幸存者全部撤離出城，盡量轉移傷員。轉移不了，就地找掩體隱藏。盡可能保住性命，半個時辰內，宗門的支援一定會到。”
只要人活著，一切就有希望。
至于城池、城內的所有產業、資源，全都不重要。
君心道愕然看著她。
那曾產生過的熟悉感，又一次浮現。
恍惚間，他好像看見了很多年前，那個為了吞天峰人，站在宗門大能們面前的女人。
同樣的決絕，同樣的堅定，同樣是這么一身紅衣。
真的好像……
如果忽略這張截然不同的臉，他甚至還以為是故人回來了……
這個念頭一出現。
他忽地一個激靈。
想起了辛瑤那在符文陣法上，所展現出的恐怖造詣。
想起了那些四域修士不可能知曉，更不可能如此熟悉的陣法。
想起了她過去在皓月峰時的種種。
想起了她那可怕的元神力量……
他一下子感覺到了一種強烈的割裂感。
人或許會在經歷過某些沖擊后，短時間內性情大變。
可天賦、見識等等，卻絕不會發生這般翻天覆地的變化。
過去她廢物之名，主峰中也有所耳聞。
就算她曾意外結識了蘇淺月。
可她不過百來歲，天賦再如何驚人，也絕不可能有那樣強大的元神。
更何況，她過去從未離開過東域地界。
而蘇淺月在域內的時光，大多與峰內人在一起，即便是離宗獨行，在外的時間也很短暫。
就算她們是那時候認識的。
這么短的時間，她怎么可能學會這么多本事？
尤其是陣法一道，非日積月累，僅憑天賦，斷不可能擁有如此高深的造詣……
曾經他沒有細想，可如今想來，卻只覺得處處都透著一股古怪。
只是如今的情況沒辦法讓他追問。
他深深看了辛瑤一眼，將心中翻涌的驚濤壓下，而后，注意力重新回到傳訊石上。
“一切聽從她的安排去做。”
“可，可是……”那弟子支支吾吾的。
辛瑤眉心一擰：“沒有可是，照辦。”
“可城內已經有增援出現了啊……”弟子語氣有些委屈。
辛瑤瞳孔狠狠一縮。
她下意識看向四個徒弟。
洛明朗搖頭。
亞御一臉茫然：“我的幫手只能在夜間活動，而且這么短的時間，我也沒辦法聯絡上它們啊。”
他指的是那些受制于他血脈力量的黑暗生物。
辛瑤又看向蘇小小。
“來時，我和，妖族，有，聯絡。”她是半妖，且是妖族中極為特殊的一脈，在族中有些地位。
“但，妖族，距北月，很遠。不該，是，它們。”
而冥夜向來是獨行者。
不是他們，又不是宗內的援兵……
“難道是和云宗交好勢力？”辛瑤猜測。
“它……它們看起來不太像咱們四域的人。”弟子偷偷瞄了眼，城內巷道中，瘋狂斬殺各方勢力修士的家伙。
看著那不斷逸散的黑氣，以及那一張張臉上彌漫的詭異紋路。
他艱難咽了口唾沫，悄咪咪說：“有點像……魔族。”
魔……
辛瑤臉色微變。
某人的身影頓時浮現在她腦海中。
“城內遇襲不久，它們就突然出現了。城內的人包括傷員，都被它們轉移到了結界里，就連城內的產業也被它們保下來了。一開始我等也不知道它們是什么來路。直到它們好像殺紅了眼，身上露出了魔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