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少秋一行在鳳嶺下驛住了三天。
東方潯回來了。
帶回來的是一個好消息。
站在白少秋的面前，他露出了少有的微笑：
“羅將軍終究還是記得蜀山下的那個小酒館的。”
“他聽了那句話，又聽我說了是姑爺一行要入京都，都沒有問緣由，他便答應了派百騎前來保護姑爺還有四公子入鳳嶺關……”
“我急著回來，羅將軍的百騎當已在途中，大抵還要兩三天才能到。”
“羅將軍說此乃私事，沒有兵部的文書他不能親自前來，還請姑爺見諒。”
白少秋沉吟片刻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因為這樣才合情合理——
羅沐是不能私自離開鳳嶺關的，派出百騎前來，這已經是他冒著一些風險了。
百騎正好。
若是來千騎，白少秋又會擔憂了。
他看著站在面前一臉疲倦的東方潯，“你若是不成天繃著個臉，偶爾笑笑，其實你還是挺帥的。”
東方潯一怔，白少秋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你先去好好睡一覺……”
白少秋望了望天，這場秋雨已住，天空云卷云舒。
“看來天要放晴了，你休息好了之后，明兒個一早我們出發，在途中與羅將軍的騎兵匯合，這樣他們少走一些路，我們也能早些到京都。”
東方潯沒有矯情，他真的累了。
與白少秋辭別，他回到了影衛營地，脫去盔甲和里面濕透的衣裳倒頭便睡。
次日一早，隊伍啟程，入鳳嶺道，向鳳嶺關而去。
……
……
三天后。
鳳嶺關。
鎮守府，書房。
商白衣呷了一口茶，扭頭看了看窗外灑落的朝陽。
他的心情就像這初秋的朝陽一樣美好。
“羅將軍，”
他收回了視線，看向了一臉嚴肅的羅沐，“既然將軍派去的人已接到了那個白少秋，正在往此處而來的途中。”
“在下也應回去給殿下復命了。”
“在臨行之前，還是想要再給羅將軍說上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良禽擇木而棲。”
“羅將軍，你在這鳳嶺關已呆了足足十年，這里距離京都也就五日車程，說遠可并不遠，若是快馬，兩天一夜也就到了。”
“羅將軍當對朝中局勢多少有一些了解。”
“殿下為何會選中將軍你？這不僅僅是因為羅將軍恰好在這必經之路上，還有一層更深的原因。”
羅沐抬頭，“還有啥原因？”
“羅將軍不屬于任何一方的人！”
“這個很重要！”
“再過三個月，皇上將為年滿十八歲的皇子們封王了，這是一件大事，那些皇子們封王之后就要在三個月內離京去各自的封地。”
“這就意味著皇上要立太子了。”
“這三個月很關鍵，三皇子乃皇后所出，他入主東宮名正言順，只是秦時問一系終究還是不甘心，不罷手。”
“三皇子殿下不喜歡出現任何意外。”
“所有可能的意外都必須扼殺在萌芽之初！”
“鎮西王，是最大的一個隱患，所以第一個要解決的就是鎮西王！”
“估計西荒那籠子已經關上，西陵那片封地是要給六皇子的。”
“另一個隱患便是這位王府的贅婿白少秋了，他也必須死！絕不能讓他活著踏入京都的城門！”
羅沐面露疑惑之色。
其一是他很難相信鎮西王會在西荒被陷害。
但這件事既然他們做了，那就一定會做成死局——
若是他們費盡心力的那個局沒有將鎮西王給弄死，這頭正當壯年的老虎……他恐怕又會再來一場舉兵北伐！
誰能承受他那大軍的怒火？
就算調集了南部邊軍和東部邊軍與他一戰，勝算兩說，關鍵是興國必亂！
三皇子就算當上了太子，就算成為了皇帝，他在那龍椅上能坐的安穩么？
所以，羅沐認為鎮西王死于、或者是被困于那個他不知道的局，這應該是板上釘釘之事。
其二，他不明白一個王府的贅婿……還是死了王爺沒有了靠山的王府贅婿，他有什么資格成為三皇子入主東宮這大事上的隱患？
商白衣看了看羅沐那神色，笑道：
“三皇子殿下是個心軟之人。”
“倘若白少秋真成了九公主的駙馬……你說三皇子還能怎么辦？”
“那時候再殺了他，九公主會傷心。”
“與其那樣，不如現在就做了。”
商白衣徐徐起身，“羅將軍，不，在下得叫你一聲羅大將軍了！”
“給將軍的承諾絕不會變！”
“但在下要看到白少秋的首級。”
“還有那個什么東方潯……也一并殺了吧，留著也是個禍害。”
羅沐也站了起來：“可白少秋身邊有迎他入京的魏公公。”
商白衣沉吟三息，“這個老東西三皇子殿下也不喜歡……這事，你直接做絕，不要留一個活口！”
說著這話，商白衣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小瓷瓶子遞給了羅沐：
“千醉，一種毒藥。”
“他們來了之后，將軍當盛情款待他們，用你的熱情讓他們所有人放下戒備之心，嗯……讓他們好吃好喝，畢竟是他們這輩子最后的一頓飯了。”
“加入飯菜之中，食之，半個時辰后會陷入昏迷，那就是你派人割他們腦袋的好時機。”
“這是解藥，給你用的，你先服下便不會受此毒之影響。”
“不用費一兵一卒，也不用驚動過往的商旅……鳳嶺山那么大，在里面挖個深坑都埋了吧。”
羅沐接過兩個小瓷瓶子，沉吟三息，又問了一句：
“先生就不看看那位有三層樓那么高的才華的贅婿了么？”
商白衣背負著雙手向門口走去。
“其實我是很想看看他活著的模樣的……想想還是算了，我也是個心軟的人啊！”
“萬一與他接觸，與他說起了詩文，心里起了惺惺相惜之情，他死了豈不是成了我這輩子的遺憾和愧疚。”
商白衣出門，踩著一地細碎的陽光離開了鳳嶺關。
羅沐站在后院的天井中的陽光下，站了許久。
“來人！”
一侍衛從門外跑來。
“夫人在何處？”
“回將軍，夫人今兒個去觀音廟上香，這時恐怕還在去的路上。”
“哦……夫人回來之后，請她來書房見我。”
“小人遵命！”
“嗯，派一輕騎去鳳嶺道，再看看白公子一行到何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