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
陳果聽完盡飛塵的話皺緊眉頭,什么叫她很可疑?
聽到陳果的疑問,躺在床上的盡飛塵忽然笑了一聲,然后用一副不在意的口吻說道:“沒什么,只是覺得你這個人很有意思,沒想到我們異族中居然出了你這么個大善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人類呢?!?/p>
聽到說自己是人類,陳果的拳頭一下子就攥緊了,全身出現微不可察的不祥氣息,“難道在你的眼里,只有人類才能有憐憫之心,異族就沒有了嗎?”
“對我來說什么都無所謂,只要能變強就好了,只是你讓我感到意外罷了。”盡飛塵輕飄飄的說:“對于你的好人心,我沒什么好說的,只能表示你是我族的異類?!?/p>
“你不能代表整個異族?!?/p>
“可我是異族的縮影,所有的人都與我一樣,大家有什么不同的?”盡飛塵用手指在天花板畫了一個大大的圈,說道:“所有的人都是這樣,高等血脈虐殺低等血脈,低等血脈虐殺更弱的人類,大家不都是這樣嗎?
你說我沒有憐憫之心,否定了我。那是否也就意味著,你否定了整個異族呢?”
盡飛塵忽然覺得現在他們的談話有些可笑,一個異族在指責一位人類缺少憐憫之心,而這位人類卻在代表著整個異族說世界就是這樣。
這并不是他入戲太深,也不是刻意在強調自己的身份,只是站在一個角度,用一個身份去交談。
事實上全世界都是這個樣子,強者欺壓弱者,弱者尋找更弱者。
人們都說勇者憤怒,抽刀向更強者;怯者憤怒,卻抽刀向更弱者。
可世界上,又有多少的勇者呢,大家不過都是偽裝成勇者的怯者罷了。
這種恃強凌弱的表現,在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都在發生著,只不過是在不死城尤為突出罷了,因為這里沒有法律,沒有人去約束。
哪怕是藍星擁有條條框框的規則約束著人們,但仍然改變不了恃強凌弱、強者欺壓弱者的這種表現,這似乎是所有智慧生命都擁有的一種表現。
所以盡飛塵不需要偽裝的去說出那些話,這不過都是真真切切的罷了。
看著盡飛塵的雙眼,陳果不知為何,升不起半點的怒意,那才剛出現的些許不祥之氣,在轉瞬間煙消云散了。
他說的沒有錯,大家都是這樣,盡飛塵是這樣,至高是這樣,數不清的異族都是這樣。
“所以,因為世界如此,所以你就要如此嗎?”
“不然呢,用我的一己之力,去抗爭整個世界的規則?”盡飛塵同樣也在看著陳果,他能明白對方在想什么。
陳果似乎要改變異族,她想要異族也像人類一樣,團結的奮戰,如果是那樣,人類將毫無還手之力,那所謂人族的優勢會像無力的軟沙一般化開。
但她似乎忘了,異族的誕生本就是來自于傲慢當中。異族最強的就是這種沒有道德的破壞情感,人類最強的是諸多道德融匯在一起的善意。
如果人類沒有了道德,那將充滿猜忌,內斗不斷,無需異族施壓,便會自我的走向滅亡;
而如果異族有了道德,那他們將不會出現。
陳果向往的,是讓他們誕生的反方向。
只有暴力的荒野不應出現軟弱,那是一種自取滅亡。
盡飛塵不明白陳果的真實身份,但他明白陳果想要改變的事情,或許她很了解異族,但她并不了解人類。
在她心中人類有些圣潔,也有些無瑕,所以才會與強大的異族抗衡至今,如果異族也可以學習人類,那將勢不可擋。
可她不知道的是,人類當中也有野性的社會,最小的野性社會是班級,最大的野性社會是國際,每一個人都是矛盾的載體,與異族相比,人類是有秩序的野獸,他們在秩序中催生出好的道德與情感。
所謂人之初,性本善,盡飛塵明白這并非絕對,而取自于生存的社會環境。
一個透明的人降生于此,如果他生活在五彩斑斕的世界,那他一定會明白繪畫的美好??扇绻錾谥挥泻诎椎氖澜缰校茏龅木椭挥羞m應當下的社會。
人類最偉大的點,是在于他明白了自我,約束了自我,人人如此,世界亦如此。
創立自我約束的規則,延續千秋萬載,打破強權,實現人人平等,天下大同。
這才是人類的光輝,人類最強大的地方。
盡管許多的野性尚在,但人,始終有規則存在,無論是誰,都在某種程度的約束著自己,而這份約束的名字——為道德。
法律是制裁,約束是道德。
人人亦如此,世界皆如此。
在藍星,人類的自私主義很旺盛,這更多的體現于小型的社會當中。
但在不盡廣域,世仇會放下恩怨,民族會放下歧視,國家之間會停止內戰,所有人將實現統一戰線,一致對外!
陳果把人類社會想的太過于簡單,她認為只要有了強硬的規則,就可以約束一切,達成如人類一般的自我境界。
不過她該明白的是,異族的誕生便是來自于這種無德之中,她想在只有黑色的世界,去創造那一點白。
或許陳果的出發點,只是為了讓異族相互扶持,更好、更迅捷的覆滅人族。
但無論如何,在不死城中的她可以擁有這種共產之心,都足以讓盡飛塵對她肅然起敬的。
渾濁的世界出現了白色的斑點,這很了不起,但只可惜,她出現在了渾濁的世界。
陳果離開了房間,最后沒有再說一句話,那些指責的言論因為自我的身份而留在心底。
癡,正與邪中極端的化身。
可嗔又何嘗不是,在憤怒時,她是最恐怖的暴君;在冷靜時,她想推翻暴君的權政,她想要一切都變得美好。
可憤怒不是她能控制的,她易怒、她彷徨,她平靜的讓一切變得美好,她憤怒的摧毀一切美好。
盡飛塵仍不能確定陳果的身份,又或者是說,她無論是嗔與否,與當下的他都沒有任何關系,明白的是,冷靜的陳果是一位擁有遠大抱負的人,暴怒的陳果,或許就是最大的敵人。
異族中出現這樣的意識,盡飛塵不知是好是壞,得到改變的異族一定會變強,也一定會變弱。
意識的變強,實力的剝削。
如果這樣的意識出現在其他的異族帝王心中,或許會對這個世界造成巨大的變革,可偏偏,它是在最具有矛盾的嗔心中出現的。
她冷靜的經營,然后憤怒的破壞。
這本就是一種不可能,也正是因為不可能,所以她了不起。
……
盡飛塵躺在床上,拿出自己的筆記,將今天發生的一切寫了上去,在寫到與陳果的對話時,他停頓了。
該如何寫,該如何起筆,要寫下自己的感悟嗎?
這種感悟來自于一位異族,還是說他的心因為這位異族而產生了影響。
盡飛塵停下了思考,他搖搖頭,收回了筆記。
太深奧的問題他不愿意去想,因為還不知道明天是生是死。
盡飛塵干脆的放空大腦,陷入沉睡中,就算明天就要死去,今天也要好好休息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