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被我嚇到,之后的時間,馮有德安分了下來。
就是那張臉,很不好看。
而且,他還時不時湊到關總耳邊說什么,偶爾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大概是在說我的壞話。
對此,我毫不在意。
說吧說吧,多說一點,待會兒你可能就沒心思說了。
我心里暗暗念叨,找了個機會,將“大胡子”銀幣放入一個巴掌大小的木盒里,扔進了尚未被清點的一堆物件中。
不多時,就有人拿起了那個木盒。
很巧,這人剛好是趙老掌柜。
一開始,他并不清楚木盒里的東西是什么,神情很是平靜。等打開一看,他立馬瞪大了眼睛。
“這是!”
他下意識的看向了我。
他的驚呼聲,吸引了附近幾人的注意力。
靠得最近的林掌柜,笑呵呵的打趣:“趙老哥,這是又尋摸到什么不得了的寶貝啦?”
話是這么說,但他其實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這一天下來,幾十個物件里,才能找出那么一件真東西,關鍵價格還不高,幾乎都在幾萬到十幾萬的區間里。
少有的幾件,頂天了也就幾十萬。
他曾在心中嘀咕過不少次,這宋子仁,也忒不是東西了。要么你就一件真東西別留,要么你留一件稍微貴重點的,哪怕只是百萬數額呢?
所以,他雖然好奇的湊到了趙老掌柜身邊,卻也只是為了放松下心情,提提神,沒想過能找到什么好東西。
可當他看清木盒里的物件,他同樣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趙老哥,你這運氣也太好了!”
他將“大胡子”銀幣小心翼翼的拿了起來,翻來覆去仔細看了好幾遍,這才對我招手。
“貝勒先生,您過來瞧瞧。”
我過去一看,故作驚訝,從林掌柜手里接過銀幣后,大聲贊嘆道:“撿了半天垃圾,終于找到金子了!”
此話一出,周圍的人全都停了手。
就連早已困頓不已的關總,此刻也來了精神。
自從我顯露過本事,他再也沒小瞧過我。
此刻,他興沖沖的走了過來,問道:“貝勒先生,呢次我可以挽回幾多損失啊?”
一直陪在關總身旁的馮有德,此刻也跟了上來。
他忍不住低聲說:“一堆破爛里,能找出什么好物件。我看吶,能值個十萬塊就不錯了。”
看他那模樣,似是很不屑,又好像胸有成竹。
或許,他早就知道這些物件的基本價格,所以說得信誓旦旦。
他自以為聲音不大,我卻聽了個清清楚楚。
我把玩著手里的銀幣,笑道:“這次要讓馮先生失望了,關總這次,能回不少本。”
關總眼睛一亮:“講真?!”
我點點頭,說出了心里的估值:“七百萬!”
關總倒吸一口涼氣,原本頹靡的神色,變得振奮起來。
他又下意識看向林掌柜和趙老掌柜。
林掌柜沉吟片刻,說道:“我估值六百六十萬。”
說罷,他輕輕一笑:“取個吉利數嘛。”
趙老掌柜則說:“七百三十萬!”
畢竟是自家的東西,他不愿讓人小瞧了去,盡量在合理的范圍內,給出了個高價。
我們三人給出的價格,有高有低。
但關總不在乎。
比起六七百萬的數字,那幾十萬的浮動,他絲毫不放在心上。
“好,好吖,加埋其他嘢,總算過千萬喇。”
回本三分之一,哪怕和損失總額相比,依舊算得上損失慘重,終究算是回了好大一口血。
這邊,關總興高采烈。
那邊,馮有德的臉色卻仿佛吃了死蒼蠅一樣難看。
他下意識大喊:“這不可能!這里怎么可能剩下這么值錢的物件?宋子仁怎么搞的?!”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
馮有德回過神,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臉色又青又紫,變得精彩無比。
我瞇著眼說:“馮先生,你這話我有些聽不懂。這里怎么就不能剩下這么值錢的物件了?你身為關總的人,關總減少了這么大一筆損失,怎么你好像還不太樂意啊?”
馮有德臉色大變,指著我喊道:“你別血口噴人!我只是覺得,這不太合理罷了!”
我攤攤手,說道:“怎么不合理了?我們之前,不也清點出了好些真貨嘛。再者說,我第一次跟關總報喜,找到的同樣是一枚袁大頭啊。”
關總點點頭:“系嘅系嘅,我諗起嚟喇。”
馮有德憋紅了臉,怒道:“那能一樣嗎?這枚可是‘大胡子’,和之前那枚袁大頭相比,天差地別!”
我笑道:“原來馮先生懂行啊,既然懂行,怎么之前一口咬定那些真東西不值錢呢?”
不等他解釋,我隨口說道:“‘大胡子’再怎么之前,總歸也是袁大頭的一個版本。宋子仁眼拙,沒細看,把兩者混淆在一塊,沒放在心上,也情有可原。”
“或者,他心里還打著其他主意,比如……覺得我們看不出來,想哪天偷摸回來,再把東西拿回去呢?”
一直沒出聲的蕭梁,此刻突然開口,給我打起了助攻:“不對啊,那他直接拿走不就行了,干嘛還要放在這里?”
這是一個缺漏,若是讓馮有德自己想,沒準他會起疑。
可由我們點出,他反而會往另一個方向想。
經過我們的“提醒”,此刻,我們說什么,他已經聽不進去了。
他站在一旁,神色不斷變幻,一言不發。
我和蕭梁隱晦的對視了一眼,暗暗一笑。
魚上鉤了!
現在,就看這老東西會不會忍不住,聯系宋子仁了。
為了保證他能按照我們的計劃行事,我和蕭梁,決定再加一把火。
我們沒有立即行動,而是裝作尋常模樣,繼續進行工作。
沒了這只蒼蠅一直在耳邊煩人,我們的工作速度,竟然意外的提升了一大截。
差不多到凌晨三點左右,西墨閣的所有物件,終于初步鑒定完畢。
剩下的工作,只剩下針對那些真假難辨的東西仔細鑒別,以及對所有物件一個大概的價格統計。
前者,可能需要用到一些工具。
后者,則只需參照各大拍賣行給出的價格。
都不是什么麻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