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就想加重彩。
未曾想我還沒開口,對方先提出來了。
順心順意。
我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我伸手示意:“蔣老請說。”
蔣老將拐杖往地上重重一磕,眸光銳利:“如果今天我僥幸贏了,你們三位,全部留下!替本店看家護院也好,給店里的花花草草澆水施肥也罷,都得順著我們的意來,怎么樣?”
對方的條件挺狠。
昨天,姚掌柜只點名要貝貝一個人。今天,這老頭就想把我們全部留下。
輸了為奴為婢。
這是一種極致的侮辱。
關鍵對方會只有這么點要求?
自然不可能。
給花花草草施肥?
若是我們輸了,怕不是要自己變成肥料。
對方這是想要我們三個人的命!
既然如此,我自然不必客氣。
我點頭道:“可以。但如果我僥幸贏了……”
說到這,我咧嘴一笑:“倒也不用在場的各位替我們看家護院,澆水施肥。讓我摘走貴店的招牌,帶走那副范蠡圖,關門閉店就行。”
我這話,說得隨意,似乎輕飄飄的。
門外看熱鬧的一群人,卻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有人忍不住嘀咕:“這是斗出真火來了!”
事實就是如此。
他們想要我們的命。
畢竟我們三人的來路,他們壓根查不清楚,也不知道我們手里有什么有價值的。
明面上,就我們這三條命最珍貴。
作為反擊,我也直捅對方心窩。
一家古玩大店,一群古董人,怎么做對他們最狠,我可太知道了。
門外那群看熱鬧的,全都睜大眼睛,情緒激動。
反正他們就是看熱鬧的,管他誰輸誰贏。
最好我們雙方把狗腦子都打出來!
履霜居的人就不同了。
聽了我的彩頭,一個個神情激憤,眼神恨不能吃了我們。
那群棍郎,更是嘩啦啦圍了上來,目光兇惡,似乎想直接動手。
我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對這些人的反應,不以為意。
大海和貝貝卻忍不了。
他們立馬上前,攔在身前。
大海一手抓著椅背,滿臉桀驁,蓄勢待發。
只要對方敢動手,他立馬就會掄起椅子,給他們來點狠的。
尤其是他的目光,毫不掩飾的鎖定在對面蔣老身上。
意思很明顯。
看這群棍郎下手更狠,能頃刻間將他弄廢打死,還是這老頭動作更快,能在他出手之前遠離他的攻擊范圍。
至于貝貝,更是巧手一抖,指間已經放出指刀,目光在眼前一干人等脖子上逡巡。
她沒有特別注意某些人。
在她看來,這些人都一樣。
摸了脖子。
放了血。
就會死。
所以她不挑。
誰離得最近,先殺誰。
頗有點眾生平等的味道。
我們三人,各有姿態,卻都表明一種態度。
想改文斗為武斗?
可以。
誰慫誰孫子!
這樣的態度,簡直讓對方怒不可遏。
有幾個棍郎,甚至已經抄家伙,蠢蠢欲動了。
這時,蔣老抬手制止了他們。
比起那些人,他更加鎮定。
面對我提出的堪比折辱貶低的要求,他沒動怒。
被大海威脅,他也沒驚慌。
不愧是跟著賈玨風雨來雨里去幾十年的老江湖。
就這養氣功夫,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可惜,他這番氣度,沒法幫他贏得勝負。
玩古玩,終究還得看本事。
除了鑒別真假的本事,自然也看搏殺的本事。
無論哪方面,我都勢在必得。
“退下!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蔣老冷硬發話,一群人不敢違令,不甘的往后退開。
蔣老伸手在桌上點了點:“朋友,請上駕。”
我眼神示意貝貝,貝貝立馬拿出裝有萬歷銅鎖的盒子。
蔣老伸手打開,取出銅鎖,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又完完整整摸了一遍。
他這番動作,和昨天姚掌柜沒什么區別。
可謂一脈相傳。
不過,他沒伸舌頭嘗。
看得出來,這老頭功力比姚掌柜要深。
只用一遍,他就確定,這些法子沒法辨明真假。
于是,他開始上工具。
但他沒用姚掌柜昨天用的那些常用工具,反而在懷里一掏,取出一個盒子。
盒子里,是一把鉗子。
鉗子大概十五公分長,一端卻十分尖細,乃至尖銳。
形似筷子,其實和針無異。
而后,他又拿出一個盒子。
盒子里是放滿的白色粉末,被壓得很平。
我一眼就認出來,這是用來專門挑銹的釬子。
釬子一端十分尖銳,能深入到物件縫隙之中,進行取銹。
銹跡的形成,終歸需要時間。
若只是制贗的匠人通過短時間內上漆形成,則銹跡和金屬的粘攆不會太緊。
且這種銹跡往往會和苔蘚一般,一取就是一整塊。
若真被他用釬子挑下一整塊的銹,就能證明我這銅鎖是贗品,至少也是證據之一。
到時候,我就輸了。
對此,我并不著急,穩如泰山。
倒是看熱鬧那群人,還有履霜居的人,一個個屏氣凝神,滿臉期待。
蔣老用釬子插入鎖孔里,輕輕刮擦起來。
過了好幾分鐘,才有一些紅色粉末落下,落于盒中白色粉末上,看著是那么顯眼。
可蔣老卻眉頭一緊。
那么尖銳的釬子,刮下來一些銅銹很正常。
但都不是他想要的塊狀銹跡。
這一手,算是失敗了。
蔣老眉頭緊鎖,倒也沒在這一手上鉆牛角尖,很痛快的放棄。
但他可沒就此認輸。
他拿起兩個黃豆大小的小鈴鐺,系在了釬子后端,而后輕輕撥弄起釬子來。
受到震顫,鈴鐺開始發出清脆的聲音。
我都被他這一手激起了興致。
他再用耳朵鑒別判斷。
靠得就是鈴鐺發出的聲響。
不同材料,會讓鈴鐺發出不同的聲響。
同一種材料,被銹蝕的面積和深度不同,也會發出不同聲響。
靠著這個,就能判斷這銅鎖到底是不是幾百年前的老物件。
因為一件贗品,表面造假,其實是最簡單的。
可這內里,就困難了。
尤其是一把銅鎖,是用模具一體澆鑄成型的。
制成之后,鎖孔里的銹跡,可不好弄。
除非真是經過幾百年的歲月,不然侵蝕不會太深。
但我不急。
巧手班不可能沒注意到這點。
果然,聽了幾分鐘后,這一手段再次宣告失敗。
排除我進門之后,言語交鋒,武力對峙的那些時間。
他真正上手鑒別,不過十分鐘不到。
可就這么點時間,蔣老已經額頭冒汗。
一身對襟馬褂,更是被汗水浸濕,仿佛胸口澆了一碗水。
我不急。
但他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