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側(cè)過頭，對林臻低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小小的得意：“夫君，你看，他們過得還不錯吧？朕的政策還是有點用的嘛。”
林臻看著她孩子氣求表揚的模樣，心中愛憐，柔聲回應(yīng)：“何止有用？嫣兒你恩澤四海，百姓能安居樂業(yè)，全是你的功勞。”
他說著，自然地伸手，替她將一縷被風(fēng)吹亂的發(fā)絲挽到耳后。
這一幕，落在后面的櫻花內(nèi)親王眼中，讓她心中五味雜陳。
她看到慕容嫣與林臻之間那種自然而深厚的親密，也看到周圍百姓對慕容嫣發(fā)自內(nèi)心的敬畏與感激。
這與她想象中的“暴君”形象相去甚遠。
她不禁想起倭國那些為爭奪權(quán)力而勾心斗角的貴族，以及底層百姓的困苦生活，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和自卑感，油然而生。
慕容嫣似乎興致很高，她甚至提著裙擺，小心翼翼地走下田埂，來到一個正在播種的老農(nóng)面前。
那老農(nóng)嚇得連忙跪倒。
“老人家，不必多禮。”慕容嫣彎下腰，和顏悅色地問道，“這種的是什么？收成可好？”
老農(nóng)受寵若驚，結(jié)結(jié)巴巴地回答著。
慕容嫣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
陽光灑在她身上，那身神鳳降世裙的墨金色澤，在綠色的田野背景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卻奇異地并不突兀，反而有種君臨大地、福澤萬民的感覺。
那長長的拖尾，不可避免地拖在田埂的泥土和青草上，沾染了春日的痕跡，那種凌亂，在此刻，更顯其親民與真實。
就在這時，幾個在田邊玩耍的孩童，被慕容嫣華美的衣裙所吸引，好奇地圍了過來，睜著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
一個膽大的小女孩，甚至伸出小手，想去摸那拖尾上金光閃閃的鳳凰圖案。
“不可無禮！”里正和侍衛(wèi)連忙喝止。
慕容嫣卻擺了擺手，示意無妨。她蹲下身，與那小女孩平視，臉上露出罕見的、極其溫柔的笑容：“喜歡嗎？”
小女孩害羞地點點頭。
慕容嫣從袖中取出幾塊用金箔包裹的宮廷點心，分給孩子們，柔聲道：“拿去吃吧。要乖乖的，聽爹娘的話，好好長大。”
孩子們歡呼著接過點心，開心地跑開了。
周圍的村民見到此情此景，眼中的恐懼漸漸被感動所取代。
櫻花內(nèi)親王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心中震撼無比。
她從未想過，這位揮手間屠城滅國、身著詭異華服的女帝，竟會有如此平易近人、甚至充滿母性光輝的一面。
這種復(fù)雜的形象，讓她對慕容嫣的恐懼中，不禁摻雜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與好奇。
視察完畢，慕容嫣在村民千恩萬謝中，準備返回鳳輦。她心情頗佳，轉(zhuǎn)身對林臻伸出手，嬌聲道：“夫君。累了，抱我回去。”
林臻莞爾，自然上前，將她打橫抱起。
慕容嫣開心地摟住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胸前，引得周圍侍衛(wèi)宮女皆低頭掩笑，氣氛輕松融洽。
就在林臻抱著慕容嫣，轉(zhuǎn)身走向鳳輦的剎那——
慕容嫣因為被抱起，身形轉(zhuǎn)動！
那迤邐在春日田野、沾染了泥土與草屑的五丈墨金色拖尾被驟然帶起！
華貴的錦緞拂過青草，唰啦一聲，在陽光下劃出一道絢爛的弧線！
隨著拖尾的極致飄起——赫然露出了里面那金線密織、在燦爛春光下如同金色麥浪般涌動著生機與希望光芒的“滿地織金”內(nèi)襯！
百鳳朝陽的紋路在瞬間迸發(fā)出如同太陽般溫暖而耀眼的金芒，那光芒充滿了創(chuàng)造、滋養(yǎng)與對未來的無限憧憬，尊貴、輝煌，且?guī)е环N與大地、與子民緊密相連的、生生不息的磅礴力量！
這驚鴻一瞥，是對她治國成果最華麗的展示。
裙擺落下，將那片充滿生機的金光掩蓋。
林臻將慕容嫣小心地抱入鳳輦。
慕容嫣坐穩(wěn)后，還透過車窗，對站在車旁、神情復(fù)雜的櫻花內(nèi)親王，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帶著居高臨下般寬容的笑容：“內(nèi)親王，今日所見，可還入眼？我圣徽子民的生活，比之倭國如何？”
櫻花內(nèi)親王渾身一顫，低下頭，恭順地回答：“天朝上國，物阜民豐，百姓安樂，外臣嘆為觀止，自愧弗如。”
“嗯。”慕容嫣滿意地收回目光，靠在軟墊上，對林臻甜甜一笑：“夫君，我們回去吧。”
車隊啟程，返回安州城。車輦內(nèi)，慕容嫣慵懶地靠在林臻肩頭，把玩著他衣襟上的盤扣**：“夫君今天開心嗎？”
“開心。”林臻摟著她，低聲道，“看到嫣兒治下的盛世景象，為夫比什么都開心。”
慕容嫣滿足地閉上眼睛。
車外，春意正濃。
車內(nèi)，愛意繾綣。
圣徽三年，四月暮春。
安東都護府（原高句麗故地）的治理已步入深化階段。
在恢復(fù)生產(chǎn)、安定民生的基礎(chǔ)上，慕容嫣頒布了又一項影響深遠的詔令：在都護府全境推行圣徽官話（漢語）教育，各州縣廣設(shè)官學(xué)、蒙學(xué)，鼓勵適齡孩童入學(xué)，學(xué)習(xí)圣徽語言文字、禮儀經(jīng)典。
此詔旨在從根本上促進民族融合，鞏固統(tǒng)治，使新附之民“漸染華風(fēng)，共沐王化”。
安州城作為都護府治所，率先響應(yīng)。城東新設(shè)的“啟明學(xué)堂”便是首批官立蒙學(xué)之一，專收六至十歲幼童。
這一日，學(xué)堂內(nèi)書聲瑯瑯，稚嫩的童音誦讀著《千字文》的篇章，雖帶著些許口音，卻清晰可辨。
慕容嫣與林臻，在此春風(fēng)和煦的上午，輕車簡從，來到了這所嶄新的學(xué)堂。
她此行并非盛大儀仗，更像是一次隨性的視察。
她依舊是那身神鳳降世裙。
她烏發(fā)挽成簡單的凌云髻，簪著一支金鳳銜珠步搖，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神鳳降世裙在這充滿朝氣與希望的學(xué)堂環(huán)境中，展現(xiàn)出一種不同于宮殿戰(zhàn)場的、教化萬民的雍容氣度。
極致玄黑的蘇錦底料在明亮的春日陽光下，呈現(xiàn)出一種吸納光熱后的沉靜溫暖，織入的金色棉絨與真金線則流淌著如同知識之光般明亮而充滿希望的輝光。
睡裙之上，那只擎天巨鳳的圖案，在行走于學(xué)堂廊下時，少了幾分征伐之氣，多了幾分俯瞰雛鳥、開啟蒙昧的慈和與威嚴。
寬大的喇叭袖被比甲袖口所束，行動更為方便，她左手拇指上的墨玉扳指，在她偶爾抬手示意時，閃爍著溫潤的光澤。
那長達五丈的蘇錦拖尾，在學(xué)堂潔凈的青磚地面上，迤邐地拖曳其后。
由于學(xué)堂廊道轉(zhuǎn)折，且她步履輕緩，那拖尾便在身后自然地蜿蜒流轉(zhuǎn)，時而拂過門檻，時而掠過墻角，甚至在穿過庭院時，輕輕掃過新栽的桃樹落下的花瓣，沾染了淡淡的春天氣息，形成一種行走于新生之地特有的、充滿生機的凌亂。
這種凌亂，象征著文明的種子，正隨著她的腳步，播撒在這片土地上。
棉質(zhì)的柔軟與睡裙的舒適，讓她能與這充滿童真的環(huán)境更為融洽。慕容嫣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田間勞作的百姓，看到他們臉上雖帶著汗水，卻洋溢著希望的笑容，她的嘴角也不由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