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脈相連?親姐姐?”
完顏帥像是聽到了世上最荒謬的笑話,眼中如同冰錐刺向冷霓裳,“這世上,可有哪個親姐姐,因為修煉一門魔功,就親手將自己弟弟的未婚妻,那個溫柔善良、待她如親姐一般的女子,一劍穿心,斬落頭顱?!”
他聲音嘶啞,帶著刻骨銘心的劇痛和恨意,“這就是她圣女的疼愛?用我摯愛的命,鋪就她通往無情的大道?!”
冷霓裳面對這滔天的恨火,并未退縮,只是那雙冰眸中的復雜之色更濃。
她緩緩搖頭,“那樁慘劇,是此生無法洗刷的罪孽,我無意替她辯解。只是……我想告訴你,她最疼愛的人是你?!?/p>
冷霓裳的聲音變得空靈,仿佛在敘述一段塵封的秘辛:“之前我們一行前往歸墟秘境探尋古寶,遭遇兇險。激戰中,身上一件不起眼的小玩意兒不慎被震飛,掉入了那連接著未知域外、吞噬一切的歸墟通道!通道之內,空間亂流狂暴肆虐,法則混亂,便是圣主級強者踏入,也是九死一生!我們都以為她必會放棄,可就在那一瞬,她竟沒有絲毫猶豫,如同撲火的飛蛾,縱身便跳入了那毀滅的漩渦之中!”
冷霓裳的敘述讓周圍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后怕與不解:“我們當時都以為她瘋了,為了一件不知名的寶物竟要搭上性命!她在狂暴的亂流中掙扎了許久,幾乎耗盡本源,才傷痕累累地爬了出來,手中死死攥著的,便是那件東西……”
“后來,我才偶然得知,那件讓她甘冒魂飛魄散之險也要奪回的寶貝,不過是一只早已褪色、竹篾都有些開裂的舊竹蜻蜓——那是你幼年時,親手制作送給她的生辰禮物?!?/p>
“這些年,無論她走到哪里,這只竹蜻蜓,她一直貼身收藏,視若性命……那一次,她真的差點命喪歸墟?!?/p>
完顏帥喉結滾動,似乎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未能吐出。
一旁的葉塵,原本對那萬絕只有惡感,此刻也不由得微微瞇起了眼睛。沒想到那個滅天絕地的女人,還殘留著一絲人性!
“跟我回去吧,完顏帥。我見過她……在無人之時,她會拿出那只竹蜻蜓,怔怔地望著,一看便是許久。那眼神我看得懂。她……是在想你?!?/p>
然而,完顏帥卻是搖頭,冷冷道:“想我?呵……太遲了。她的手上,沾著我未婚妻的血。這輩子,我完顏帥與她恩斷義絕,永不相見!”
“唉……”
冷霓裳無奈一嘆,目光轉而投向葉塵,神念傳音直接在他識海中響起。
“葉塵,請幫我一個忙吧。我答應了三師妹,務必將完顏帥帶回。如果他執意不從……我只能動用非常手段,強行帶走了。以他的性子,反抗必然激烈,場面……不會好看。我知道,你作為他的朋友,也絕不希望看到他被迫與我西苑兵戎相見,對嗎?”
葉塵泛起一絲苦笑。這完顏帥的家務事,他躲之唯恐不及!可冷霓裳這傳音,讓他根本無法置身事外,更不好推辭這位曾數次相助自己的圣女。
他立刻以神念回應:“霓裳師姐,幫你勸他可以。不過事先說明,如果萬絕圣女的目的是要將完顏帥強行扣押,甚至……做出更不利之事。那抱歉,這個忙,我不僅不會幫,還會立刻帶他離開?;拇宓娜耍晌冶幼o。”
冷霓裳的傳音很快回來,簡潔而肯定:“放心,三師妹親口所言,只是想與他談談,解開一些心結。我以天璣西苑之名擔保,只要完顏帥不愿留下,無人可強留他于東苑?!?/p>
有了冷霓裳的明確保證,葉塵心中的顧慮稍減。他幾步走到完顏帥身邊,伸出手,力道適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帥子,”葉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別犟了。跟我走一趟吧。她終究是你血脈相連的親姐,這份羈絆,不是躲就能躲掉的。有些事,有些人,你終究要面對。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心魔更深?!?/p>
完顏帥有些煩躁地撓了撓頭,聲音悶悶地說道:“塵哥……唉,好吧,既然是你開口,我……我跟你一起去。”
這戲劇性的一幕,讓一旁靜觀的冷霓裳,驟然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詫!
她太了解這對姐弟了!無論是姐姐那滅天絕地、唯我獨尊的執拗,還是完顏帥此刻深入骨髓、恨意滔天的倔強,都如同兩塊冥頑不靈的玄鐵隕石!
一旦認定,便難以撼動分毫!若非如此,這血脈至親,何至于走到如今這般勢同水火的絕境?
她已經準備迎接完顏帥激烈的反抗,一場沖突在所難免。可眼前發生的一切,完全顛覆了她的預判!
葉塵,僅僅只是走過去,拍了下肩膀,說了幾句看似尋常的話語……竟然就讓完顏帥,改變了立場?!
她實在想不通,葉塵究竟有何等魔力,能讓如此倔強的完顏帥俯首帖耳?
她當然不知道,在荒村之中,若論對葉塵的崇拜指數,完顏帥認第二,絕無人敢稱第一!他簡直就是葉塵最狂熱、最虔誠的信徒!
不過,這份崇拜的根源,并非源于葉塵的強大戰力,也不是他運籌帷幄、率領荒村對抗至尊聯盟的領袖魅力——這些都讓完顏帥敬佩,但還不足以讓他奉若神明。
真正讓完顏帥崇拜之至的,是葉塵那神乎其技的賭石之術!
雖然葉塵只帶他真正參與過一次賭石,但那一次卻成為了完顏帥此生最璀璨夢幻的巔峰時刻!他親眼見證了葉塵如何從一塊塊貌不驚人、甚至被無數晶師判了死刑的廢石中,點石成金,開出了稀世奇珍!
對于嗜賭如命的完顏帥來說,葉塵就是賭神。
……
一道清越的破空之音驟然響起,冷霓裳那欺霜賽雪的玉手優雅一揚,指尖靈光微吐,一件異寶便憑空顯現,懸浮于虛空之中。
那是一艘精致絕倫的樓船模型!長約三尺,通體散發著難以言喻的靈韻。
其樣式古樸典雅,層疊而上,有九重之高!每一層樓閣都堪稱鬼斧神工,纖毫畢現。
甲板平整如鏡,船艙門戶儼然,透過微縮的軒窗,甚至能窺見艙內陳設:小巧的桌椅、隱秘的密室、精雕的壁畫、氤氳著清香的香爐……無一不備,無一不精。
整艘船,仿佛是將一座橫渡星海、容納萬人的宏偉樓船,以無上法力濃縮于方寸之間!
船體呈現出一種純凈無暇的“清”色,澄澈如無垠碧空,光潔似萬載玄冰,材質非金非玉,神異非凡。更令人心驚的是,船身之內,隱隱有無窮無盡的玄奧符箓在流淌、生滅,如同星河運轉,構成繁復莫測的大陣。
磅礴浩瀚的靈氣,混合著莊嚴神圣的佛光,自船體每一寸散發出來,金光流轉間,仿佛有無數佛陀禪唱,菩薩低眉,一個蘊含無量智慧與慈悲的“神佛世界”虛影在其中沉浮演化。
“好寶貝!”葉塵忍不住低贊出聲。僅憑這驚鴻一瞥的外形和氣息,他瞬間就判斷出,這艘船的品階絕對凌駕于完顏帥的天星舟之上!
冷霓裳清冷的眸光掃過眾人,朱唇輕啟:“此乃上古奇珍,大梵光明船!據《須彌藏寶錄》殘篇所載,此船乃西天佛土一位證得菩提果位的圣賢大能,采集九天清氣、無量佛光,融合虛空神材,耗費無盡歲月煉制而成。其威能通天徹地,不可揣測!不僅能無視無盡魔域中的污穢魔氣與空間亂流,如履平地般自由通行,其遁速之快,更可追星逐月,超越流光。傳說中,它甚至能承載生靈,于天地大劫降臨之時,破開界壁,遁入虛空,覓得一線生機!船內自成洞天福地,靈氣化液,佛光淬體,修行一日,堪比外界百日之功。船體之上,銘刻著上古佛門失傳的大日如來凈世陣、金剛胎藏曼陀羅界等攻防一體的大陣,威力無窮,足可鎮壓一方天地!”
冷霓裳心念微動,只見那懸浮于空的大梵光明船驟然發出一聲低沉而宏大的嗡鳴,船體上流淌的億萬符箓光芒大盛,船身迎風見漲!
嗤啦——!
眨眼間,一尊長達數百丈、高達數十丈的龐然巨物,便已橫亙于虛空之上!通體清光湛湛,佛光普照,符箓如龍蛇游走,散發出鎮壓四極八荒的磅礴威壓,宛如一座懸浮的仙山佛國,遮天蔽日,令人心生渺小與敬畏。
“走,登光明船!”
冷霓裳衣袂翻飛,身形化作一道清冷的流光,足尖輕點,已穩穩落在那巨大如廣場般的甲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