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
孟洵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理想過于宏大,他深吸一口氣,稍微平復了一下激動的情緒,“我也知道,改變世界這個理想太宏遠了,太艱難了。古往今來,多少驚才絕艷之輩,甚至包括傳說中的魚龍大帝,都未能真正改變這世界的規則。我自己有幾斤幾兩,我很清楚。”
“但是,我絕不會放棄我的信念!大的做不成,我就從小的先做起!比如說——劫富濟貧!打倒那些為富不仁、欺壓良善的權貴!”
劫富濟貧?打倒權貴?
葉塵聽到這幾個字從孟洵口中說出來,眼角狠狠地抽搐了兩下。這種充滿反抗精神的口號,如果是從一個備受壓迫的底層修士,或者一個滿腔熱血的憤青口中說出,那倒是合情合理。可他萬萬想不到,這話竟然是從孟洵——神隱門門主之子、本身就是這世間最頂尖的“權貴”之一的口中說出來的!
這實在是……太怪異了!他自家就是這世間最富、最有權勢的存在之一,難道他要先打倒他自己?
“那個……三神子啊,”葉塵忍不住指了指他,又指了指這奢華的仙云宮,“你的身份……你好像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可是……”
“我的身份,對我造成不了困擾!”孟洵毫不猶豫地打斷了葉塵的話,“恰恰相反,正因為我是門主之子,我才更清楚這套規則的不公與腐朽!要打倒權貴,就要有壯士斷腕的勇氣!就要從我父親開始!先打倒他!再打倒我所出身的這個家族!直到打倒整個遵循著這套腐朽規則的神隱門!”
他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如同驚雷:
“最后,再著手重建一個全新的、符合我理想的神隱門!”
啊噗——
葉塵一臉愕然,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孟洵:“你……你要打倒你父親?!神隱門主孟天絕?!”
“沒錯!”
孟洵回答得斬釘截鐵,臉上沒有絲毫玩笑之色,“我們神隱門現有的這一套規則、秩序,就是由我父親他們那一代人訂立并維護的!這套規則看似維護了宗門的強大,實則內部充滿了不公與剝削,滋養了像雷重那樣無數的蛀蟲!我要打倒他,打倒所有維護這套剝削規則的既得利益者!”
葉塵徹底無言了,他仔細地看著孟洵,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虛偽或者瘋狂的痕跡。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種近乎純粹的、狂熱的理想主義光芒。如果這貨不是個精神不正常的傻子,那就一定是個為了心中理想可以犧牲一切、包括自身出身和利益的、真正狂熱的理想追求者!
很明顯,從孟洵的言行舉止、邏輯思維來看,他屬于后者。
葉塵小心翼翼地問道:“你……你的這些‘偉大’想法……你爹,孟門主,他知道嗎?”
“他當然不知道!”孟洵搖頭,“我并沒有對任何人表露過內心的真實想法。如果讓他知道,那還了得?恐怕立刻就會把我囚禁起來,關上個幾百上千年,直到我‘幡然醒悟’為止!”
葉塵咧了咧嘴,表情復雜,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他幾乎能想象到,如果神隱門門主知道,自己寄予厚望的親生兒子,整天琢磨著怎么先把他這個當老子的“打倒”,心里會是個什么滋味……
恐怕不僅僅是五味雜陳,而是會氣得直接清理門戶吧?
這個三神子的想法,實在是太瘋狂,太……離經叛道了!
“不過,”孟洵話鋒一轉,語氣恢復了冷靜與務實,他重新坐了下來,“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以我現在的力量,根本就不是我父親的對手,甚至連挑戰他的資格都沒有。他就像一座巍峨的神山,擋在我理想之路的最前方。”
“所以,這座最高的山,要留到最后再去翻越。眼下,我需要做的,是先鏟除那些擋在路上的、大大小小的絆腳石!”
“比如說——二神子,雷重!”
提起二神子,孟洵臉上露出了厭惡與冰冷,冷冷道:“雷重這個家伙,太不是個東西了!他就是修煉界腐朽規則的典型代表,一個貪婪無度的吸血鬼!他剝削任何他能剝削的人——門內弟子、附屬勢力、甚至無辜的散修——只為了聚斂資源,滿足他自己的私欲和權力野心!欺男霸女,巧取豪奪,壞事做絕!所以,他就是我第一個要打倒的目標!必須清除的毒瘤!”
葉塵聽到這里,心中終于豁然開朗,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原來如此!
怪不得這三神子從一開始就對他這個“兇徒”如此維護,又是出面擋下夢輪神使,又是邀請至仙云宮,更是拿出千葉茶、寶猴酒這等珍品熱情招待。
根本原因在于,他們兩個在“搞二神子”這個目標上,是同路人,是一拍即合啊!
“可惜啊,”孟洵的情緒又變得有些低落,“在神隱門內部,我找不到一個真正理解我、與我志同道合的人。他們要么沉溺于眼前的利益,要么畏懼我父親的權威,要么就覺得我的想法是天方夜譚,癡人說夢……”
葉塵聞言,心中不由得一陣惡寒。
你當然找不到了!
攛掇神隱門的人跟你一起去“打倒”神隱門,推翻你父親訂下的規則,這行為叫什么?放在任何宗門,那都是板上釘釘的叛徒行徑!你孟洵是門主親兒子,就算事情敗露,頂多被關禁閉,虎毒不食子。可別人要是跟你干了,一旦出事,那絕對是就地正法、魂飛魄散的下場!誰敢跟你玩這個?
“我來這歸墟天路,除了歷練之外,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能結交一批志同道合的朋友!”孟洵揚著臉,仿佛在眺望一個無比美好的未來,“與我一起,并肩前行,去追逐那個偉大的理想!一起去改變這個污濁不堪的世界!掃除一切腐朽與不公,再造一個朗朗乾坤!”
“在我理想的世界里,人族、妖族、仙靈、魔族……諸天萬族,應該和平并存!他們可以共同在同一座城市中生活,自由地買賣、耕種、經營,相互之間不再有歧視,不再有無謂的廝殺。也不會因為相貌的差異,就水火不容,勢不兩立!”
“萬族和諧并存,互補長短,那才是傳說中的黃金時代!不應該像現在這樣,強行劃分美丑、善惡,制造對立,讓世間萬族陷入無休止的殘殺與紛爭之中!”
“如今,輝煌大世已經來臨,這是變革的契機!所有的仇殺與紛爭,都應當結束!那些高高在上、依靠剝削和壓迫存在的既得利益者,終將迎來毀滅!天地之間,必將重新迎來一個沒有美丑歧視、沒有善惡桎梏、人、仙、妖、魔并存的,真正的黃金時代!”
對于三神子這番充滿烏托邦色彩的理想藍圖,葉塵內心并不贊同。他經歷得太多,深知只要有人、有欲望、有利益,就有江湖,就有爭斗。
尤其是在這個實力為尊的修煉界,殺戮與競爭幾乎是永恒的主題。昔日強橫如魚龍大帝,也曾提出過類似“人人平等”的宏大理想,試圖建造一個和諧世界,但最終不也失敗了嗎?現實的復雜性,遠超理想主義的構想。
不過,雖然不贊同,但葉塵也并不反對,更不會嘲笑。相反,他對于像孟洵這樣,出身頂級權勢卻心懷天下、有理想有抱負、真心想要改造世界的青年,內心是懷有敬意的。
至少,他有追求,有熱血,不像其他許多權貴子弟,只知道躺在祖輩的功勞簿上魚肉底層,欺男霸女。孟洵非但沒有如此,反而能站在底層的角度思考,想要為他們發聲,打倒剝削者,這本身就非常難能可貴。
“葉兄!”孟洵目光灼灼地望向葉塵,“你……愿意跟我一起去追逐這個偉大的理想嗎?與我并肩作戰,一起開創那個全新的時代?”
葉塵迎著孟洵的目光,沉默了片刻,隨后緩緩開口。
“孟兄,說實在的,對于你的理想,我并不是完全贊同。我認為,爭斗與競爭,或許是世界運行的一部分,難以完全消除。”
“但是!在大的方向上,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那就是——誰想要剝削我們,壓迫我們,把我們當成隨意宰割的魚肉,那我們就聯合起來,打倒誰!不管他是誰,不管他的背景有多么深厚,權勢有多么滔天!”
他猛地站起身,手指向仙云宮外,聲音如同金鐵交鳴:
“現在,就從二神子雷重開始!我們聯手,一起打倒他!”
“好!太好了!哈哈哈!”孟洵聞言,也猛地站起,用力地拍著葉塵的肩膀,“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激動過后,葉塵心中做出了一個決定。
“孟兄,”葉塵緩緩開口,“既然我們決定聯手,貴在真誠。有些事情,我也不再隱瞞你了。”
“其實,我并非叫什么‘葉進修’。我,就是你們神隱門如今正在全力通緝的——五星罪犯,葉塵!”
話音未落,葉塵體內功法運轉,骨骼發出一陣輕微的噼啪聲,面容和體型開始迅速變化。那猙獰的光頭大漢形象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清秀俊朗、棱角分明的年輕面孔——正是通緝令上那張讓神隱門,尤其是二神子恨之入骨的畫像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