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雪軒。
陸錦瑤看著滿滿一院子的嫁妝，笑得看不見眼。
“夫人還是向著小姐的，奴婢偷偷看過了，那一位的嫁妝可是寒酸至極呢。”
丫鬟問月湊在陸錦瑤身邊，臉上帶著諂媚。
陸錦瑤慣愛聽這話，眼睛里寫滿得意，“一個災星而已，若非沾了我的光，哪能撈得著這么好的親事？”
她自在地轉身，心里還惦念著榮華富貴，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
“走吧，回屋瞧瞧娘剛送來的東西。”
兩家的動作都快，不過三日，就已經將擬好的日子送了過來。
陸錦瑤有意壓陸挽棠一頭，挑挑揀揀半天，刻意選了同一天出嫁。
上輩子也是如此。
陸挽棠得知消息后壓根就沒上心，任由陸錦瑤變著花樣炫耀。
倒是摘星義憤填膺，恨不得撕爛了陸錦瑤那張嘴。
……
剛過晌午，屋外忽然吵鬧起來。
陸挽棠放下手中竹簡，側目道：“去瞧瞧。”
摘星應是，再回來時臉上寫滿欣喜。
“兩位姑爺都派人送來嫁衣，現在外頭正熱鬧呢，姑娘也出去看看吧。”
嫁衣？
陸挽棠凝神，忽然想起來了。
上輩子是有這一出。
她沒來得及見蕭家送來的那件，只知道侯府送來的那件做工敷衍，料子也不好，穿在身上磨人得很。
不知蕭家送來的可有分別。
起身，陸挽棠頷首道，“隨我瞧瞧去。”
花廳外，人頭攢動。
下人們擠作一團，都是過來看熱鬧的。
陸挽棠費了些功夫進去，一眼就瞧見面色不善的陸錦瑤。
也是，她被嬌養長大，看見侯府的嫁衣，自然愉悅不到哪兒去。
陸錦瑤望見陸挽棠，冷哼一聲，“擺出一副不爭不搶的樣子給誰看？”
陸挽棠充耳不聞，站在蕭家送來的嫁衣前，微微訝然。
這嫁衣用的是上好的香云紗，上頭的并蒂蓮栩栩如生，針腳細密扎實。
還有那云紋，竟全都是由金線銹制而成，極盡縹緲之姿。
沒個十幾年的繡工，斷然繡不出來這么靈動的樣式。
陸挽棠垂眸，感慨蕭家不愧是名門望族，排場果然不同。
就是不知上輩子陸錦瑤為什么沒穿。
視線流轉，陸挽棠平靜地與陸錦瑤對視，“既是蕭家送過來的，那我就帶走了。”
她抬手，摘星立即會意，試圖上前接過錦盒。
“慢著！”
陸錦瑤有意為自己找回場子，婷婷裊裊地走向陸挽棠，皮笑肉不笑道：“這嫁衣看著放量不大，若是姐姐穿不下，帶回去也是浪費。”
原是如此。
陸挽棠忽然明了，眼里盡是玩味，“我道是妹妹今日怎么轉了性子，原來是身子豐腴，尺寸不合呀！”
“你……”
陸錦瑤氣急，被陸挽棠當著這么多下人的面揭短，一時間冷了臉。
“蕭家已是鼎盛至極，再穿此等華貴的嫁衣出嫁，怕是不合適。”
孟氏借機出言，一臉慈愛道：“若是你們都穿不下，不妨就交給繡娘拆改，也好免除忌諱。”
說的倒是好聽。
不就是想借機斂為己有嘛。
陸挽棠戲謔一笑，直直地盯著孟氏，“那我要是穿得下呢？”
孟氏神色不變，“那自然不能壞了蕭家的心意。”
瞧瞧，滴水不漏。
就是不知道等會兒被打了臉，又是怎樣一副嘴臉。
陸挽棠收回目光，“摘星，隨我更衣。”
摘星迅速點頭，一把奪過嫁衣，跟著陸挽棠大搖大擺地離開。
陸錦瑤氣得牙癢，但心里卻蕩開得意。
上輩子蕭家送來的也是這件嫁衣。
她滿心歡喜，但壓根穿不上，就算一連禁食幾日，結果也是一樣。
當時她也動了改動的心思，偏偏這件衣服太過完美，改哪里都是畫蛇添足，最終只能含淚毀掉。
她就不信陸挽棠身段能那么完美地契合這套嫁衣。
孟氏也是同樣的想法，此時靜坐飲茶，已經將那件嫁衣視為囊中之物。
“娘，要用最好的繡娘，”陸錦瑤搖晃著孟氏的胳膊，嬌嗔道，“出嫁當天我一定要漂漂亮亮的。”
孟氏連聲應答，一臉寵溺。
不就是改件衣裳嗎？
只要陸錦瑤想要，除了天上的星星，她都能給得了。
但事不遂人愿。
幾聲驚呼響起，一襲紅衣的陸挽棠慢慢進入大家的視線。
“快看！大小姐！”
“這衣服真合身啊！”
下人們爭先恐后，迅速圍了過去。
陸錦瑤跟孟氏對視一眼，雙雙變了臉色。
“還不都滾去干活。”
陸錦瑤咬牙切齒地開口，聲音尖銳。
下人們不敢觸她的霉頭，如驚弓之鳥一般散開。
陸錦瑤這才倒出心思看向陸挽棠。
她緩步而來，顆顆瑩潤珍珠垂地，裙擺處的金線隨著走動散發著別樣的光芒。
分明她未著脂粉，但風頭卻半點沒被嫁衣遮掩。
反而越發莊重典雅，讓人移不開眼神。
陸錦瑤的指尖戳進手心，死死地咬牙。
該死的陸挽棠！
憑什么那裙子就像是給她量身定制的一樣！
一路行至陸錦瑤身前，陸挽棠面不改色地抬手：“讓妹妹你失望了，這件嫁衣我穿著剛，剛，好。”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三個字。
陸錦瑤氣得發瘋，下意識伸手，想要徹底毀了這件衣裳。
“錦瑤！”
孟氏慌亂起身，迅速握住她的手腕。
蕭家的東西可不能隨隨便便毀壞。
要是傳出去，她都不知如何跟平陽郡主交代。
“娘！”
陸錦瑤跺腳，眼眶迅速泛紅，“你就這么看著我被她比下去嗎！”
孟氏臉色不虞，但為了維持慈母形象，依舊板起臉來，“錦瑤，不可胡鬧。”
說著，她轉身，意味深長道：“既然你穿著合適，那就帶回去吧。”
緊接著，孟氏話鋒一轉，“先前你對嫁妝頗有微詞，眼下有這件嫁衣正好全了臉面，嫁妝之事就不必再提了。”
這算盤打得真好。
上下嘴皮一碰，那么多嫁妝就一筆勾銷了？
陸挽棠嗤笑，“孟夫人真是持家有方啊。”
掃了一眼陸錦瑤，陸挽棠徑直轉身。
眼下時候未到，多說無益。
先讓那娘倆得意一陣子吧。
過陣子她們就笑不出來了。
……
出嫁的日子如約而至。
沒等天明，屋外的喇叭嗩吶就熱熱鬧鬧地響了起來。
陸府一日嫁二女，吸引了無數百姓圍觀，人群熙攘，熱鬧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