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麟也怒了。
燕國的國力強盛,是天下大國,更有鯨吞中原的壯志,怎么會是外邦蠻夷?
簡直是找死!
他死死地盯著秦豹,冷聲道:“狂妄無知的小兒,你懂什么是外邦小國嗎?論起來,燕國才是真正的外邦小國。”
宣武帝對慕容麟的印象很不好了。
外甥是狗,吃了就走。
不是自己人。
宣武帝眼神柔和的看著秦豹,緩緩道:“秦豹,涼國和燕國的關系一向不錯,可不能妄言,否則朕要治你的罪。”
慕容麟插嘴道:“陛下,請立刻處死此寮,否則燕國絕不答應。”
“哦,燕國好大的威風。”
秦豹冷笑道:“連涼國的內政都要干涉,你們不滿意誰,就要殺誰?涼國到底是你們燕國的,還是陛下的。”
慕容麟卻不管秦豹的話,再一次道:“陛下,此子跋扈張狂,斷不能留。”
宣武帝淡淡道:“要不要留,不是你說了算,朕說了才算。秦豹剛才說燕國是外邦小國,總得給他一個陳述的機會。如果他胡攪蠻纏,朕自然會治罪。”
“陛下圣明!”
秦豹拱手行禮,開口道:“涼國之所以是泱泱大國,燕國是外邦小國,理由有三。”
“第一,涼國皇室的血統純正,燕國皇室卻是一介蠻夷。”
“涼國的太祖皇帝王琦,是夏朝的鎮西將軍。”
“夏朝是周朝的前朝,中原正統。太祖皇帝出身名門,崛起于涼州,本就是華夏一支。”
“燕國的太祖慕容陲,是遼東蠻夷,為了能做官,趨炎附勢給夏朝的鎮北將軍司馬弓當干兒子,才得以崛起。”
“慕容陲血脈駁雜,慕容皇室蠻夷出身,不是蠻夷是什么?”
“真以為燕國慕容家換了一套馬甲,當了皇帝,人家就不知道了嗎?”
秦豹擲地有聲道:“陛下,涼國血統醇正,是中原天朝血脈,不是番邦蠻夷能比的。”
宣武帝眼神贊許,捋著胡須很是歡喜。
秦豹好啊!
這小子不僅文采斐然,辯才也是出眾。
慕容麟卻是前所未有的怒了,高聲道:“你,你……”
秦豹打斷道:“你什么你,難道我的話有錯嗎?你身上流淌的血脈,就是蠻夷血脈。”
“我的第二個理由,疆域論。”
“涼國所處地域,自古就是中原天朝的一部分,是泱泱大國之后,自有大國氣度。”
“反觀燕國,位于遼東之地,自古就是化外蠻夷,茹毛飲血。”
“這不是外邦蠻夷,那是什么呢?”
慕容麟氣得身體都顫抖起來,再無半點尊貴氣度,呵斥道:“秦豹,本王和你勢不兩立,有你沒我。”
宣武帝哼了聲。
慕容麟太把自己當回事兒,自以為是。
找死!
宣武帝內心不喜,卻沒有直接表露,笑呵呵道:“秦豹,第三呢?”
秦豹回答道:“陛下,第三是禮儀。”
“涼國是中原的一支,是泱泱大國,禮儀之邦。”
“燕國的祖輩茹毛飲血,毫無規矩。燕國人的父親死后,妻妾則是由兒子繼承。”
“一旦公主嫁過去,丈夫亡故,又要嫁給他的繼子,乃至于繼子死了,怕是還有侄子什么的繼承,還得繼續嫁人。”
“何其悲苦啊!”
“這樣沒有禮儀,不通教化的國家,哪里配娶公主呢?”
秦豹拱手道:“請陛下明鑒。”
宣武帝心頭笑了。
燕國祖上的確是這樣,到如今,已經沒有這樣的規矩。只是秦豹提及的,也是曾經發生過的事實。
宣武帝心中歡喜,嘴上卻說道:“秦卿,你這話也太過了。”
秦豹擲地有聲道:“陛下,這不是發生過的嗎?”
“倒也是!”
宣武帝勉為其難的回答。
君臣的對話,讓慕容麟眼中噴火,殺氣騰騰道:“陛下,此等禍國殃民的賊子,留在涼國,必然讓涼國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不殺他,國家就得不到安寧,涼國和燕國的關系就不穩定。”
“請陛下處死此寮,否則,燕國決不罷休。”
慕容麟強勢道:“我燕國和秦豹之間,有秦豹,就沒有燕國。”
宣武帝說道:“朕是涼國的皇帝,不會放棄涼國的子民。你要這么說,就沒燕國吧。燕國如果要退出四國文會,朕也沒意見。”
慕容麟愣住了。
完全沒想到,宣武帝會這樣說話,他是宣武帝的外甥啊。
慕容麟回過神,厚著臉皮道:“皇帝舅舅,您為了一個挑撥是非的外人,竟然要攆我走嗎?”
宣武帝沉聲道:“走不走,不是取決于朕,取決于你。按照四國文會的時間,三天后就會舉辦,你自行決定是否參加。”
慕容麟心頭不滿,哼聲道:“皇帝舅舅,你會后悔的。”
“告辭!”
慕容麟站起身,大袖一拂離去。
殿內留下宣武帝和秦豹。
宣武帝笑呵呵道:“原本,朕打算讓你見一見慕容麟,試探下燕國參賽者胡謹的情況,沒想到什么都沒有了解到。”
秦豹回答道:“燕國不是周朝,地處北方,文風不振,不值一提。了解不了解,在臣的眼中,燕國參賽者都是土雞瓦狗,不值一提。”
宣武帝贊許道:“好,就要有這樣的氣魄。”
話鋒一轉,宣武帝沉聲道:“剛才慕容麟提出結盟,意味著要謀劃周朝,你對此有什么想法?”
秦豹拱手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宣武帝問道:“喜從何來?”
秦豹說道:“陛下,我們之前就說過,要任由燕國、陳國和周朝大戰,消耗三方的實力。”
“燕國按捺不住要出兵,一旦打起來,陳國絕對要介入。”
“這就成了混戰,值此之際,陛下大刀闊斧的革新發展,改革內部。”
“當各國疲敝后,涼國卻是如日初升,國力強盛,必然能橫掃天下。”
秦豹微笑道:“這如何不讓人欣喜?如何不讓人開心呢?”
“妙啊!”
宣武帝眼中浮現出笑容。
登基這些年,他一直是徐徐圖之,之所以如此,有兩個方面的原因。
一方面,太上皇依舊健在,隸屬于太上皇的勛貴派系實力強,不好大動。另一方面,一旦內部革新,周朝或者是其他國家趁機攻打,對涼國非常不利。
宣武帝心中想了很多,越想越激動。
他站起身來回踱步,好半晌后,迅速道:“秦小子,你的意思是外部的戰事開啟,朕可以對勛貴系動手了?”
“是!”
秦豹不假思索回答,說道:“太上皇控制的勛貴派系不解決,陛下就無法大展宏圖。再說解決他們,不是解決太上皇,只是讓太上皇繼續修道。”
宣武帝點了點頭,繼續道:“勛貴的實力不弱,要解決他們不容易。”
“今天能拿下竇家,是因為借著父皇修道的事兒,算是借刀殺人。李家及其他的勛貴,沒有合適的理由不好動。”
“尤其忠王更不好對付。”
“忠王在朝廷做官,影響力很大。尤其是他的嫡系李彥,是鎮守北境的大將,麾下有三萬精銳。”
“一旦要動忠王,三萬人突然發難,或者引入匈奴大軍,涼國的北面就麻煩了。”
宣武帝沉聲道:“事情牽一發而動全身,很是麻煩。”
秦豹微笑道:“陛下,其實不麻煩。”
宣武帝道:“此話何解?”
秦豹不疾不徐道:“北境的鎮守大將李彥,雖然是北境的主帥。臣不相信以陛下的雄才大略,沒有人擔任副將,沒有人盯著李彥。”
“哈哈哈……”
宣武帝捋著胡須笑道:“你小子,真是聰明。”
秦豹說道:“臣不聰明,是陛下英明睿智。”
“北境有陛下的人,就沒什么好擔心的。實際上要對付忠王,也必須有大義,讓太上皇無可包庇。”
“第一步,以肅清貪腐的理由,針對勛貴派系的人。”
“當然,陛下的人也要查一查。”
“陛下大舉肅清勛貴派系的人,讓這些人緊張,隨著一家一家的勛貴落網,忠王一定會非常的緊張。”
“第二步,調忠王去北境巡視。”
“朝廷施加的壓力越來越大,勛貴派系越來越弱,忠王必然緊繃,乃至于造反。”
“有一個小事情,黑衣衛在忠王的身邊,可有人?如果能煽動忠王孤注一擲造反,一切就完美了。”
“第三步,自然是平叛。”
“以叛亂之罪鎮壓忠王,太上皇得到消息,也無法包庇。到時候,陛下不殺忠王改流放,既解決了忠王,又獲得了名聲。”
秦豹拱手道:“如此,涼國可大定。”
“好,好啊!”
宣武帝眼中神采奕奕,歡喜道:“秦卿真是國士無雙,國士無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