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武帝聽到張光處死忠王的話,眼中掠過一道喜色。
可是,他臉上沒有任何的歡喜情緒顯露,反而一副悲痛模樣,嘆息道:“忠王是朕的弟弟,身上流淌著一樣的血脈。就算他犯下大罪,怎么能處死呢?”
張光高聲道:“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忠王。”
孫敬說道:“陛下,也就是秦豹機敏,發現了忠王勾結匈奴的事情,才使得永興城免遭劫難。”
“如果秦豹沒有去永興城,沒有發現忠王勾結匈奴的事情,匈奴人攻破永興城,生靈涂炭,該是何等悲慘?”
“屆時,萬千永興城的百姓家破人亡,朝廷經營多年的永興城也毀于一旦。”
孫敬殺氣騰騰道:“不殺忠王,難以讓天下人信服。”
龐玉京道:“臣也同意處死忠王。”
隨著張光、孫敬和龐玉京表態,朝中隸屬于皇帝的人也紛紛開口,都要求嚴懲忠王,最好是處死忠王。
宣武帝看到所有人要處死忠王的姿態,目光看向勛貴派系。
四大國公被殺,雖說也有許多的勛貴侯爺在,可是剩下的人無法支撐起勛貴。太上皇不出面的前提下,勛貴派系幾乎名存實亡。
一個個被宣武帝的目光看到,紛紛避開目光低下頭。
他們不敢惹宣武帝了。
四大國公被殺,在秦豹離開后,還有三個侯府也被抄家,都是涉及走私鹽鐵,以及違法亂紀。
在皇帝的鐵拳下,勛貴徹底老實。
“陛下,臣有異議。”
恰在此時,禮部尚書魏成義站出來行禮。
魏成義年近六十,身材清瘦,眉眼銳利,一向以直言敢諫著稱。
大多數的涼國名士都會去游歷周朝,或者去周朝拜師求學,魏成義卻沒有去。就算有機會拜師,魏成義也沒有去。
他一輩子都在涼國。
這人的才學和風骨,都是一等一的,連許多的周朝名士也贊嘆。
宣武帝看著魏成義,問道:“魏尚書有什么要說的?”
魏成義說道:“陛下,臣知道忠王犯下的大罪,死一千次一萬次,那也是難辭其咎。”
“可是,忠王是陛下的弟弟。”
“陛下殺死弟弟,事情傳出,必定有損陛下的威名。”
“千百年后,后人看待這一段歷史,就會認為陛下嗜殺。甚至一些人,不會去考慮陛下因為什么而殺人,只會認為是陛下殺了弟弟,就這么簡單。”
魏成義聲音激昂,高聲道:“殺人很容易,不殺人才難。”
宣武帝問道:“你是要釋放忠王?”
魏成義搖頭道:“忠王犯罪,自然要處置,不能無罪釋放。臣建議剝奪忠王的王爵,貶為庶人,永世幽禁在宗人府。如此既全了律法,又全了陛下的仁義,更全了陛下身為人子的孝心。一舉數得,何樂而不為呢?”
宣武帝眼中掠過贊許神色,不急不躁道:“爾等,怎么看待這件事?”
張光堅持道:“臣還是堅持殺。是非曲直,自有公論,不殺,何以正人心?不殺,何以杜絕事情。”
“今天,忠王是陛下的弟弟,是太上皇的兒子,勾結匈奴可以不死。”
“明天,陛下其他的弟弟,或者是其他的宗室,是否也可以勾結敵人不死呢?”
“有通敵賣國的先例,卻不杜絕后患,就會有源源不斷的隱患滋生出來。”
張光擲地有聲道:“臣,堅持該殺。”
龐玉京道:“臣也堅持該殺。”
魏成義再次開口反駁,仍然是剛才的理由,要全了宣武帝的仁義和孝順。
魏成義的不殺,讓禮部、工部,及其他的一些官員開始介入,都反對處死忠王。
一時間,殿內徹底爭論了起來。
有堅持殺忠王的。
也有堅持不殺忠王的。
爭來爭去,都有了一個最基本的準則,就是一定要處置忠王,不能讓忠王無罪釋放。
宣武帝看在眼中,心中卻笑了。
他沒打算殺忠王。
趙殺了忠王,萬一已經沉溺于煉丹修仙的太上皇發瘋,他怎么去應對?
不殺人,卻解決了忠王的威脅,又讓太上皇安心,這才是最好的結果。
張光之所以提出要殺人,也是為了先給一個不可接受的條件。有張光直接處死的建議,宣武帝才能從容應對。
“肅靜!”
宣武帝呵斥一聲。
大殿中,頓時安靜,所有人都不再說話。
宣武帝沉聲道:“忠王犯錯,朕也有責任。”
“是朕沒有管束好忠王,沒有教育好忠王。好在秦豹機敏,臨機應變打了個翻身仗,既解決了烏都的匈奴大軍,又讓百姓免于危難。”
“朕思來想去,不能殺。”
“忠王有大罪,也必須要處置,臣決定剝奪其王爵,貶為庶人,幽禁在宗人府,永世不得出。”
“事情就這么定了。”
宣武帝乾綱獨斷,繼續道:“鎮北將軍李彥,勾結匈奴人,走私鹽鐵,收受賄賂,令涼國的利益遭到重大損失,讓無數百姓蒙難,罪大惡極,直接斬立決。”
張光高聲道:“陛下圣明!”
戶部、兵部、禮部等官員紛紛表態,都支持皇帝的處置。
忠王能逃過一死。
李彥不可能。
事情定下,宣武帝沉聲道:“北方永興城的戰事結束,秦豹押解著俘虜和戰馬,正在返回咸陽的路上。如此大功,不能不賞。諸卿都說一說,該怎么封賞秦豹呢?”
魏成義正色道:“陛下,秦豹之前還是一介布衣,蒙陛下提攜,擔任正五品的文淵閣大學士,更封為長盛侯。如此恩寵,已經是罕見。再繼續提拔,恐怕不合適。”
“秦豹必須賞賜。”
龐玉京這個兵部尚書站出來,旗幟鮮明的說道:“軍中有一個很明確的規矩,那就是有功必賞有過必罰。”
“大涼國的朝廷中,也是一樣的道理。”
“臣子立功,陛下就應該要給予賞賜。”
“犯罪,就要處罰。”
“在太宗時期,曾有十六歲拜相的青年才俊。秦豹二十出頭的年紀,再一次提拔有什么不可以呢?”
龐玉京旗幟鮮明道:“只要秦豹立了功,一天之內提拔三五次,臣也覺得合情合理。有能力的人,自然要優待。”
此話一出,有了許多議論。
提拔,或者是不提拔,都有爭論。
魏成義仍是道:“龐尚書說要封賞,該如何封賞呢?小小年紀直接拜相呢?更何況我涼國自太祖和太宗后,就廢除丞相,不再設立丞相了。”
龐玉京笑道:“魏尚書誤會了,我說要封賞,卻沒說要拜相。比如他現在是正五品的文淵閣大學士,提拔后做個正三品,沒問題吧?”
魏成義頓時不說話了。
正三品倒也行!
斬殺了匈奴的右賢王寧古真,還斬殺和俘虜無數匈奴人。
一戰取得大勝,封賞個正三品合情合理,或者說是綽綽有余的,就算再往上提拔為正二品也說得過去。
實際上還有一個功勞,徹底扳倒了忠王和李彥,肅清了忠王的勢力。
只是,沒人提出來而已,這是知道卻不能說的。
秦盛站在人群中如嘍啰。
身為兵部武庫司郎中,他在朝廷內說不上話,只能在末尾看著爭論。
換做其他的事情,秦盛不會去關注,高高掛起就是。
今天卻不行。
這是他兒子的封賞。
他最不喜歡的兒子,他認為是孽障的兒子,至少要成為三品官。
兒子的官,比老子的官更大,讓秦盛心中驕傲得意的時候,卻也酸溜溜的。
張光正色道:“陛下,龐尚書說提拔為正三品,臣沒有異議。唯獨一點,正三品的官職沒有空缺,該如何封賞呢?”
一雙雙目光,落在宣武帝身上。
這事兒得看皇帝。
總不能,憑空捏造一個官職吧?
宣武帝神色從容,不急不躁道:“秦豹目前是文淵閣大學士,正五品。現在要提拔為正三品,就擔任章臺宮大學士,依舊是殿前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