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光看著宣武帝的神情。
作為追隨宣武帝多年的老人,張光對皇帝的性情了如指掌。皇帝表現得輕松愜意,怕是已經取得了進展。
張光一瞬間改口,表態道:“關于秦大學士在前線,還是要多一些耐心,要多一些支持。涼國的未來,是靠太子,是靠秦大學士這樣的年輕人。”
孫敬眉頭一跳,立刻道:“臣也覺得是如此。”
兩人表態,皇帝的嫡系,和秦豹關系好些的人,自然也就順勢支持。
宣武帝看著殿內一眾人的態度,微笑道:“小秦從前線永興城傳回消息,他已經完成了互市貿易的任務,并且誅殺了匈奴大單于烏都。”
“現如今,新上任的匈奴大單于烏維,請求和我涼國結盟,還會安排匈奴的公主來涼國和親,把女兒嫁給宗室子弟。”
“除此外,秦豹在永興城一番作為,賺了八百五十萬兩銀子。”
轟!!
大殿中仿佛炸了鍋一樣。
所有人都震驚了。
一雙雙眼睛瞪大,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完全沒想到秦豹去了永興城短短時間,竟然弄死了強橫的匈奴大單于烏都。
單是這一件事,很多時候都不好辦。
李彥在永興城擔任鎮北將軍,也不是一開始,就變得貪得無厭,一開始也曾想過鎮守北方,滅掉北方的匈奴人。
當時的匈奴,烏都上位時間不長,實力不強,李彥帶兵去攻打匈奴,卻遭到重挫,不僅損兵折將,自己也險些陷進去。
最后,李彥就一直龜縮不出。
秦豹到了短短時間,不僅完成互市開邊的任務,還解決了匈奴的威脅,更厲害的是賺了八百多萬兩銀子。
一貫是窮慣了的涼國,突然有這么多錢,徹底就不一樣了。
張光慶幸自己改口了。
否則,丟臉的是自己。
張光斜眼掃了彭源一眼,這個狗東西很是狡詐,滑不留手的,就算他是吏部尚書,也沒能拿捏彭源。
如今,吃癟了吧。
張光高聲道:“陛下在秦豹微末之際,就發現了秦豹的才華,真是慧眼如炬。秦豹這一回立下大功,當普天同慶,是我涼國的大幸事。”
孫敬想著有錢了,更是雙眼放光。
當戶部尚書難。
當陛下的戶部尚書更難,因為陛下不僅節儉,而且也不準隨意加賦,要搞錢太難了。
如今,有錢了。
孫敬神色振奮,心中隱隱有些歡喜。如果當初和秦家聯姻的人,不是秦有德那個混賬,而是秦豹,那該多好。
可惜了……
孫敬高聲道:“陛下,秦大學士立下了大功。雖說沒能剿滅匈奴,卻弄死匈奴大單于烏都,更是懾服匈奴,令匈奴派公主來和親,這是我涼國的盛事。不僅如此,更是再一次搞到了大筆的錢,緩解了朝廷財政的問題,理應嘉獎才是。”
一個個官員紛紛附和,都認為應該嘉獎秦豹。
沒有人再反對。
秦豹立了功,誰都知道現在的秦豹勢不可當,沒必要再去刁難。
唯獨彭源,心中有些慌。
秦豹在永興城取得了大進展,是否意味著,徐家也倒了。現在徐家倒了,徐茂是否供出了他呢?
偏偏,他沒有得到任何消息。
彭源深吸口氣,試探道:“陛下,秦大學士掙了八百五十萬兩銀子,全都是互市開邊賺來的嗎?”
宣武帝眼中掠過一絲冷色。
勾結匈奴!
就算彭源沒有直接勾結匈奴,卻指使徐家勾結匈奴,這樣的行徑也讓宣武帝很不滿。
此人,不能用了。
只是,宣武帝一向是往明君的路子上走,不會乾綱獨斷,也不會直接拿人。
拿下彭源的事情,等秦豹回來了再安排。
宣武帝抖了抖袖袍,微笑道:“小秦在永興城賺來的錢分為兩筆。”
“一筆是六百萬兩銀子的抄家錢,另一筆是接近兩百九十萬兩銀子,是銷售互市貿易商鋪的錢款。”
“六百萬兩銀子,來自于永興城徐家,勾結匈奴人,意圖引匈奴人進入永興城,被秦豹抄家滅族。”
“兩百九十萬兩銀子,是永興城選定了互市貿易的商鋪,銷售的錢財,扣除了一部分后,上交兩百五十萬兩。”
“這就是八百五十萬兩銀子的來源。”
宣武帝輕笑道:“彭侍郎有什么異議嗎?或者是,你擔心這里面有什么問題,會殃及到你?”
彭源心頭一顫。
總覺得,皇帝知道了些什么。
不,不可能泄露。
他和徐家的聯絡,從來沒有留下任何的書信,也沒有留下任何的證據。在天下人的眼中,他更是賑濟百姓,扶危濟困的典范,是清廉士人的楷模。
皇帝不能隨便拿下他的。
彭源深吸口氣,不卑不亢道:“陛下,臣沒有異議,更不擔心這里面有問題。只是,臣的確擔心一件事。”
宣武帝問道:“什么事?”
彭源神色坦然,不急不緩道:“永興城互市貿易的事情,目前看很順利,已經上了正軌。”
“可是秦大學士,不會一直坐鎮永興城。而永興城的互市貿易,僅僅是一個小小縣令操持。”
“臣認為不合適。”
“至少,也需要安排一個郡守級的官員去主持局面,避免出問題。”
“臣建議調整北境的情況,把北境北寧郡的治所,遷徙到永興縣去,由北寧郡的郡守直接管轄互市貿易。”
彭源正色道:“如此一來,既確保了永興城互市貿易的順利,也確保了北寧郡整體的運轉。”
此話一出,眾人目光齊刷刷看過來,很是意外,更有些耐人尋味。
這是摘桃子啊!
正常情況下,秦豹搭起了框架,一切都順利推進,那就是秦豹提攜的人繼續蕭規曹隨,延續著之前的政策推動。
現在換人去,立刻會改變所有的一切。
宣武帝心中升騰起怒火,卻淡淡道:“說說看,你們是什么想法?”
顏正卿之前反對秦豹互市開邊,現在事情辦成了。
他卻旗幟鮮明道:“陛下,互市貿易是秦大學士辦成的。現在,卻要等秦大學士回來,派人去接管,無異于過河拆橋。老臣認為,這事情不妥當。”
兵部尚書龐玉京站出來,哼了聲道:“有些人啊,就是見不得別人啊,習慣了摘桃子。”
“昨天摘張三的,明天摘李四的,后天怕是又瞧著某某人的好處。”
“這樣的人,哪里有什么德行,還虧得是人人稱贊的天下楷模。”
“哎,昔日我涼國的鎮西將軍盧邕,在西面邊境戍邊,耗時十年之功,徹底解決了西面的羌胡隱患。”
“朝廷卻安排人去接管,把盧邕調回朝中,給了個兵部侍郎的官職,手中還沒有實權。”
“盧邕一氣之下,直接掛印離去,去了陳國,得到陳國皇帝的禮遇,直接擔任兵部尚書。”
龐玉京冷嘲熱諷道:“如今,某些人又故技重施了。”
彭源冷著臉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龐玉京昂著頭,高聲道:“我的意思很簡單,看不慣你這種陰謀算計的小人。人家在戰場上披肝瀝膽,浴血奮戰,你動動嘴,就要把人家的一切拿了,你好意思嗎?”
說著話時,龐玉京一步靠近了彭源,砂鍋大的拳頭掄起就打了出去。
砰!!
沉悶的撞擊聲傳出。
彭源慘叫一聲,捂著臉摔倒在地上,高呼道:“陛下,龐玉京謀害同僚,請陛下為臣做主。”
龐玉京咬牙道:“你這種人,欠揍!”
彭源站起身,氣得身體顫抖,沉聲道:“陛下,臣為官數十年,從未被如此羞辱,請陛下為臣做主。”
“夠了!”
宣武帝呵斥一聲。
他狠狠瞪了龐玉京一眼,呵斥道:“你也是老臣了,怎么如此急躁呢?以后,不準再如此放縱了,知道嗎?”
龐玉京連忙道:“臣遵旨。”
宣武帝看向彭源,緩緩道:“彭卿啊,龐玉京一向是性如烈火,脾氣急躁,沒事兒惹他干什么?你啊,別和他這樣的莽夫生氣,不值得。”
彭源瞪大眼睛,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皇帝如此的拉偏架,偏袒龐玉京,實在是太可恨了。
今天的事情,不會這么算了。
龐玉京的一拳之仇,他一定會討回來,讓龐玉京付出代價。
有了龐玉京的插科打諢,導致各部尚書都看出了皇帝的態度,也就沒有再表態要摘桃子的。
秦豹是皇帝的女婿!
要摘秦豹的桃子,難度有些大。
太子在這時候站出來,拱手道:“父皇,兒臣覺得一動不如一靜,現在的永興城一切都好,不需要做什么改變。”
“只不過,彭源有一個提議很好,那就是單純的永興縣令負責互市貿易的事情,等級還是低了一些。”
“兒臣建議,單獨設立貿易監,位比郡守,同時兼任永興縣令。”
“以目前的永興縣令韓炬擔任貿易監,如此既提拔了韓炬,又增強了北境互市貿易的穩定性。”
太子拱手道:“請父皇明鑒。”
宣武帝眼神贊許,笑道:“太子的提議很好,就這么定了。至于安排人去的事情,就不必再談了,爾等少一點勾心斗角,少一點覬覦功勞的功利心,多一點誠心和同理心。”
此話一出,眾人齊齊稱是。
彭源的臉上更是火辣辣的,宣武帝的這番話,就是明確的打他的臉。
是故意針對他的。
太子繼續道:“秦豹立下了大功,還要進一步討論下,該怎么封賞秦豹。否則,豈不是讓人說父皇賞罰不明嗎?”
宣武帝捋著胡須,笑著道:“太子的提議很對,你們都說一說,該怎么封賞秦豹這個大功臣呢?彭源,你是吏部侍郎,你來說一說。”
彭源的臉色一點點僵住,更是神色鐵青,他和秦豹關系不好。
皇帝卻偏偏點名。
是故意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