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豹聽到消息也愣了下。
原主的生母名叫曹晴,說起來,曹晴的身世很是坎坷。
兩歲的年紀,就落在人販子手中。在人販子被圍剿時,被扔棄在路邊,逃難后被安平侯曹沖的妻子撿到,成了曹沖的養女。
曹家和秦家是世交,尤其是小時候的曹晴知書達理,性格溫柔賢淑,深得曹沖的喜愛,后來嫁給了渣男秦盛。
可是,曹沖早就死了。
曹沖唯一的兒子曹元烈,曾經犯了事,被太上皇收回曹家的爵位,曹家人和曹元烈一起離開了咸陽。
在原主的記憶中,就沒有曹元烈的記憶,因為從小到大,都沒見過舅舅曹元烈。
如今,突然有生母的情況。
秦豹深吸口氣調整情緒,吩咐道:“把人請進來。”
王十三去通知,不一會兒黃九走進來,拱手道:“國公!”
秦豹擺手示意黃九坐下,說道:“你我兄弟,不必見外,怎么每一次來都是這樣呢?”
“禮不可廢!”
黃九笑了笑,對秦豹的話不以為意。
見面時該有的禮節不能少,不能太自以為是,聊天的時候稱兄道弟,那又是一回事兒。
黃九坐下后,鄭重道:“關于你母親的事情,是黑衣衛的人偶然發現。”
“有一些人潛入咸陽,正在打探曹家的情況,尤其是打探你母親嫁人前后的情況。”
“這些人核對你母親被收養的時間,被收養的年齡,一直在仔細調查。”
秦豹沉聲道:“這些人是哪里來的?”
黃九回答道:“周朝來的。”
秦豹眉頭上揚,沉聲道:“你的意思是,母親的身世之謎,極可能和周朝有關。或者說,母親是周朝人?”
黃九點頭道:“不是極可能,是一定這樣。”
“第一,調查的人來自周朝,而且這么多年沒調查,卻突然來調查,必然是有什么新的發現,才會進一步追查。”
“第二,對方的身份一直隱蔽著,暫時沒有查清楚情況。能時隔這么多年,還愿意調動力量來調查,絕非泛泛之輩。”
“第三,目前調查的人,開始調查常平侯府的情況,調查秦盛的諸多情況。”
“諸多的事情,您恐怕會難以脫身。”
黃九正色道:“賢弟,務必要小心。”
秦豹笑道:“我對母親昔日的家族,沒有任何的奢求,更不會有求于人。我和他們沒有利益的來往,有什么好擔心的呢?你啊,不必如此謹慎。”
黃九鄭重道:“總之,小心為上。”
秦豹說道:“我記下了,后續追查母親的人,黑衣衛關注下。如果能查到,就進一步追查清楚,我才能心中有數。”
黃九道:“我會處理妥當的。”
兩人交談一會兒,黃九就急匆匆離開了。
在黃九離開后,秦豹卻枯坐在書房中,思考著原身母親的身世。
原身的記憶中,這也是一個執念,因為母親被曹家收養,可是找了很多年,也沒有找到原本的家族。
原身母親是安平侯曹沖的養女,曹晴一直知道。
奈何,曹沖早死,曹元烈又卷入是非,曹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托人找了許多關系,才把曹元烈安置了。
秦豹從書房的書柜中,取出一個盒子,里面有著一枚火鳳玉佩。
這是當初曹沖撿到曹晴,就貼身佩戴的。
曹晴病死,這枚玉佩一早是秦盛收著。后來秦豹長大了,秦盛也給了秦豹,算是秦盛做得像個人的唯一事情。
秦豹摩挲著火鳳玉佩,只是玉佩的中心,竟然還有一個圓孔。
“有什么身份呢?”
秦豹心中疑惑,因為沒有任何的思路。
涉及周朝,秦豹忽然想到了孔穎達。
師兄一直在周朝,對周朝的情況了如指掌。
秦豹記得生母今年應該四十一歲,生母是兩歲左右走丟的,意味著接近四十年前。
那時候的師兄三十左右,正值壯年,經驗和人脈也廣泛,應該知道些消息。
秦豹一路來到后院,因為時間比較早,孔穎達還沒有起床。
秦豹囑咐跟在孔穎達身邊的人,一旦師兄醒來,就立刻通知他,就回了書房繼續思考,竭力從原身的記憶中,扒拉著關于生母的記憶。
這些事兒,他可以不管。
可是事情既然來了,就不可能撇干凈,因為人家來調查,以及人家是否找你,不是以你的意志為轉移的。
你想不搭理,可是對方要湊上來,那是躲不掉的。
最好是做足準備。
奈何,原身對生母都沒什么記憶,只是通過一些生母留下來的物品睹物思人。
過了大半個時辰,侍從進來,說道:“國公,孔公已經醒了。”
秦豹點了點頭,拿起火鳳玉佩,一路往孔穎達的院子去,見到了正吃飯的孔穎達。
等孔穎達吃完飯洗漱好,兩人才坐下來。
孔穎達問道:“師弟一早來,有什么事嗎?”
秦豹回答道:“我是有些事情,想要向師兄打聽打聽。”
孔穎達捋著花白的胡須,笑道:“有什么事情盡管說,老夫的記憶雖然差了。可是年輕時,老夫也是過目不忘。”
秦豹直接道:“師兄,事情和家母有關。”
當即,秦豹說了母親曹晴流落的事情,以及被曹沖收養,最后嫁給秦盛的情況。
大致的情況說完,秦豹取出火鳳玉佩遞過去,沉聲道:“這是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
“原本,母親的事情早就煙消云散,也沒人去管。”
“畢竟,母親的家世一直是謎。”
“早些年,外祖父也查過,沒有查到來路,就沒去管了。可是今天,黑衣衛來告訴我,有周朝的人到了咸陽,打聽母親的情況。”
秦豹開口道:“這事兒被翻出來,恐怕和周朝的人有關,我要做一個準備,特意來詢問一下師兄。”
孔穎達也有些驚訝。
沒想到秦豹的母親,還有這樣離奇的出身,真讓人驚訝。
孔穎達低頭看著面前的火鳳玉佩,這枚玉佩通體成橘紅色,有一只鳳凰騰飛,看起來就仿佛是浴火的鳳凰。
玉石的料子,是上等的玉石。
有這樣玉石的身份,應該不是什么沒身份的家族。
可是隔了差不多四十年,很多消息都淹沒了。然而隔了四十年,還有人追查事情,更加證明對方不簡單。
換做普通人,早就不管了,也沒精力和財力去管。
孔穎達也是仔細的思考著。
當年他一直在周朝帝都,正是他學業精進,到處登門討教的時候,打遍了周朝帝都的無數名儒。
孔穎達思考許久,忽然道:“老夫想到了一件事。”
秦豹連忙道:“您說!”
孔穎達回答道:“在你母親走丟的那一年,周朝福王府曾派人到處找人。當時這事兒的聲勢有些大,后來就不了了之。可是,老夫也去過福王府,沒聽說福王府有子嗣失落在外。”
秦豹聽到消息更迷糊了。
福王府找了人,偏偏,又沒有丟失子嗣。
不過,好歹算是一個思路。
秦豹把這一個消息記下,開口道:“我知道了,會著手打探消息的。這些天很冷,師兄多注意身體。”
孔穎達道:“老夫知道。”
秦豹起身離開孔穎達的院子,倒也沒有把事情放在心上,事情交給黃九去調查,順其自然就是。
能查到,那也行。
差不多,也就不管了。
反正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和他沒有太多的關聯,真要是有人鬧上門來,那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現在的生活,就很好。
轉眼兩天過去,每天天不見亮,寒風呼嘯,雪花飄飄的時候,王元熠就來到了疊翠園,跟著秦豹一起晨練習武。
秦豹在現階段,主要是給王元熠打底子,練下盤。
王元熠的天賦非常好,天生神力,力量很大,卻不會運用。他的年紀不大,就算東宮有侍衛訓練教導,也不敢真正訓練。
秦豹沒有這樣的顧慮,只管訓練就是。
王元熠的下盤不穩,根基不好,現在就主要是打底子。
美其名曰,對王元熠的考驗。
早晨練武,然后就是講周朝和涼國的歷史,講涉及的人物、戰事。
涉及到發生的戰事,秦豹再掰開了講,涉及的兵法,把能歸納到三十六計的歸納總結,以及戰事背后的原因,地方民生,都會有涉獵。
只是民生、政治,以及大戰背后更有的利益爭奪,秦豹稍微留了一些,避免王元熠搞暈了,畢竟年紀太小。
這樣的授課方式,王元熠很喜歡,就仿佛聽故事。
他的學習也就上了正軌。
這一日,王元熠回家后,秦豹在搜集周朝資料的時候,黃九急匆匆來了,行禮道:“國公。”
秦豹示意黃九坐下,問道:“皇兄查到什么資料了?”
黃九說道:“周朝人的來路查到了,這批來調查的人來自周朝衛國公府。”
“周朝這一代的衛國公,名叫白鐵楠,今年四十五歲,是當代的衛國公。白鐵楠的父親已經病逝,留下一個母親還在。”
秦豹眼中神色古怪。
師兄說的是福王府,現在黃九說的是衛國公府。
有些迷糊了。
秦豹沒有任何的急躁,問道:“黃兄,白家有孩子丟失沒?”
黃九搖頭道:“目前沒查到消息,因為對白家不了解,需要黑衣衛進入周朝,進一步調查白家的情況。要有返回的情況,還需要一段時間。”
話鋒一轉,黃九沉聲道:“調查的人都已經走了,沒有留在咸陽。對方來查了一遍,涉及你的也沒多查,就急匆匆離開。”
秦豹正色道:“辛苦黃兄。”
黃九說道:“咱們兄弟之間,不必客氣。你有什么要查的,盡管找我就是。”
秦豹微笑道:“的確有一件事,需要你調查一番。”
黃九問道:“什么事?”
秦豹回答道:“請黃兄查一查,衛國公府和周朝的福王府有什么關系?”
黃九說道:“我記下了。”
事情說完,黃九岔開話題,嘿嘿道:“賢弟,還有一件事兒。現在都過年了,稽柵竟然還沒回去。”
“之前匈奴的公主玉玥,已經嫁入晉王府。”
“和親完成,按理說稽柵就應該離開了。沒想到,稽柵留在咸陽太舒服,天天沉溺于溫柔鄉,竟然不想走了。”
“當然,我也去拖延著,告訴他離開干什么啊?天寒地凍的也沒什么事情,多耍幾天,他也就逗留到現在。”
黃九笑著道:“這個人,已經徹底腐化了。”
“這是好事兒。”
秦豹笑著點頭,臉上滿是期待的神情。因為稽柵腐化后,對涼國的依賴性更高。
恰在此時,王十三走了進來,稟報道:“國公,匈奴的左賢王稽柵求見。”
秦豹吩咐道:“請進來!”
王十三轉身去通知了。
秦豹笑了起來,說道:“說稽柵,稽柵就來了,看看他要干什么?不知道是要起程返回,還是有其他的事情。”
黃九說道:“應該要回去了,畢竟也沒什么錢了。”
秦豹說道:“外面大雪漫天,在北方的許多地方大雪封路,不一定好回去。說不定,他不是要回去。”
不一會兒,稽柵穿著奢靡的華服,大步走了進來。
在咸陽待了一段時間,稽柵的衣著都發生了變化,不再是匈奴的那一套衣裳,變得更加光鮮亮麗,連發飾都做了更改。
稽柵現在,是涼國人的穿著梳妝。
一早的時候,稽柵也沒有更改發飾,可是青樓的歌姬說,之前的發飾有些凌亂,稽柵順勢就改了。
稽柵行禮道:“稽柵,見過興國公。”
秦豹臉上帶著笑容,擺手道:“左賢王登門拜訪,令寒舍蓬蓽生輝。來,快請坐。”
稽柵道謝后落座,正色道:“涼國的年關到了,該是最熱鬧的時候,小王也本該來拜訪。只是人在咸陽,身無長物,想拜訪也沒有厚重的禮物,實在是慚愧。”
秦豹板著臉道:“左賢王說的是哪里話?你我之間是朋友,你這個朋友來了,我很高興,哪里會嫌棄呢?”
“君子之交淡如水,朋友之間不必摻雜利益。”
“你有困難,我幫你。我落難,你也不嫌棄我。”
“這才是真正的朋友。”
秦豹正色道:“左賢王這段時間在咸陽,還習慣嗎?”
左賢王聽著秦豹的話,心中也無比的感動,拱手道:“能有興國公這樣的朋友,在下榮幸之至。我在咸陽,過得非常的習慣,一切都好。”
秦豹點頭道:“那就好!”
左賢王嘆息道:“我來了咸陽這么長時間,如今,也該回草原了。”
秦豹聽出左賢王的不愿意,勸說道:“在咸陽好好的,那就多待一段時間。”
“現在天寒地凍的,你回了北方匈奴也沒事兒。難不成,你的部落還要打仗?還要放羊?還有其他的事情?”
“沒有了!”
左賢王搖頭道:“現在也沒事情,因為北方很多都封凍了。”
秦豹說道:“對啊,各地都封凍了,何必急著回去?等開春后冰雪化開,有事情做了再回去不遲。”
左賢王臉上浮現出慚愧神情,嘆息道:“國公,我來咸陽一段時間,帶來的錢財已經花光,囊中羞澀。”
秦豹擺手道:“這個問題簡單,我給你錢。咱們的關系,不必在意。”
左賢王連忙道:“那怎么能行呢?我借錢,借錢就是。”
秦豹說道:“左賢王是我朋友,談什么借錢呢?那不行。”
左賢王心頭大喜,只是他想著也不能立刻接受,得再推辭推辭,立刻道:“如果國公不答應我借錢,我就不要錢了。”
“也罷,那就借錢。”
秦豹搖頭道:“雖說我涼國講究秦兄弟明算賬,借錢還得寫下借條。咱們兄弟之間,就不必寫借條了。”
“那不行!”
左賢王再次道:“必須寫下借條,等我回了草原,就讓人送錢來。”
秦豹說道:“左賢王是擔心,我不相信你嗎?”
左賢王心想秦豹真是好人,想著再推辭推辭,到時候就不寫借條了,再次道:“不是不相信,是做人就應該如此。”
“也罷,也罷!”
秦豹點頭道:“就寫一張欠條,黃九,你來寫,讓左賢王摁手印。”
“好嘞!”
黃九點了點頭,連忙就寫了一張欠條。只是涉及錢財,他看向秦豹道:“興國公,借多少錢呢?”
秦豹看向左賢王,笑說道:“左賢王,一萬兩銀子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