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大小姐?醒醒。”
紀念是被人叫起來的。
她睜開眼緩了一會兒,入目不是昏暗還漏水的鐵皮房頂,而是她熟悉的天花板。
這里是她的房間。
【我回來了?】
系統:【?什么你回來了】
聽到久違的系統聲音,紀念真心覺得懷念。
“小姐,您總算醒了。”
紅果松了口氣。
她最近睡得很沉,粉色紅頭龜都叫不起來,所以特別吩咐了紅果,如果到時間還沒起床的話,叫來她。
紀念盯著她看了會兒,緩緩露出個笑:“見到你真好。”
“爸爸起了嗎?”
她想起來了,紀霆舟好像要過生日了,她最近這段時間一直在忙著給他準備禮物。
紀霆舟不喜歡自已的生日,但因為紀念堅持在這一天送他禮物,所以這幾年他的接受程度已經到了能面不改色吃下知了做的長壽面了。
“還沒。”
紀念猜也是這樣,她爹一向愛睡懶覺。
她想到小舟舟冷著臉撅著屁股翻找自已的舊衣服給自已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或許,只是一場比較真實的夢吧。
畢竟除了記憶,無法證實她確實參與了那段過去。
紀念洗漱完,換了衣服下去吃飯了。
看到知了,紀念目光在她臉上那道疤痕上略微停頓,隨后面不改色過去擁抱她。
“知了姐姐。”
猝不及防被抱住的知了十分習慣的將小孩拉到前面,拍了拍她兩下:“嗯。”
紀念抬眼看了看她。
一如既往的黑發素服,清秀恬靜的面容。
不由又想到了那個為了生存不惜摧毀自已面容,被暴力以待也有著蓬勃不屈生命力的小女孩。
“知了姐姐,你喜歡現在的生活嗎?”
聽到紀念的詢問,知了沒有詫異她為什么這么問。
“喜歡。”
以前不知道什么時候叫喜歡,也沒資格去想,但現在她可以很坦然吐出這兩個字。
她出生在最貧窮暴力的區域,長大后為了金錢手染鮮血,每天活在刺激與危險之中。
說實話,那很令人懷念,但也正是體驗過,才更明白如今家人在身邊的平靜有多么來之不易。
得到她的回答,紀念心情似乎不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接下來的早飯時間,周圍所有人都目睹了紀念以十分迅猛的速度將自已面前的早飯全都吃完了。
連用作裝飾的薄荷葉的都沒放過。
他們只當紀念今天胃口好,殊不知在紀念心里她已經將近一年沒吃過自家的飯了。
【這才是人吃的啊!這才是人吃的!!】
紀念激動地都要淚流滿面了。
今天周六,她不用去公司,等紀霆舟起床的期間,自已拎著工具打算去給她的花圃修修枝。
剛蹲下干了沒多久,身后突然有個陰影覆蓋過來。
紀念早聽到腳步聲了,她以為是園藝工人,就打算等人靠過來在打個招呼。
結果沒等著開口,就聽到身后傳來一醇厚帶著笑意跟親切的男聲:“呦,我們小紀念這么勤勞啊。”
絕對陌生的聲音。
但又極其熟稔的語氣。
若不是這里只有一個叫紀念的,紀念甚至想問問他是不是認錯人了。
她滿臉茫然地回頭。
穿著深色西服的男人就站在她身后,此時正微微彎腰看著她,黑發打了發膠,一絲不茍,十分端正英俊的長相,看起來并不年輕了,瞇著一雙眼睛笑吟吟地看著紀念。
紀念手里的剪子‘啪’一下掉下去了。
她驚訝地瞪著面前人。
記憶里那張灰撲撲的,但賺到錢時會露出鮮明的笑,低頭學習時又認真嚴肅的臉跟面前這個男人重合在了一起。
沈如山。
甚至是比紀念在墓碑前看過的那張黑白照片上還要更成熟的沈如山。
一瞬間。
一大段陌生的記憶不知從哪個角落鉆出來朝著紀念整個人撲了過來。
她跟沈清棠第一次見面還是在五歲那年,卻不是因為她被紀家收養。
沈如山為了保護紀霆舟受了點傷,他夫人因為太擔心也病倒了,怕小女兒自已在家里害怕,便將她送到了紀家來住幾天。
紀念拉著臉上帶著淚痕的沈清棠,摸著她的腦袋告訴她別害怕,她會陪著她的。
沈清棠在第一眼就喜歡上了紀念,她幾乎天天跟在紀念屁股后面,經常被他爸調侃像極了他當年的模樣。
以前剛跟紀霆舟認識時,他就是這樣跟在紀霆舟屁股后面轉。
再后來,紀念熟知的那些事情中都有了沈如山的身影。
甚至還多了一些別的,比如沈如山左邊抱著紀念右邊抱沈清棠,帶著兩人去游樂園玩,回來后胳膊酸的抬不起來,被紀霆舟狠狠嘲笑一番,但還是找了幾個按摩師給他摁胳膊。
還有沈清棠的媽媽,這是個身體很不好的女人,經常發脾氣,但對小孩子很溫柔,喜歡摟著紀念跟沈清棠給兩人講故事。
令人驚奇的是,沈如山跟陳默關系不錯,因為陳默幫他找到了父母。
沈如山本想著過來逗逗小孩呢(即便小孩如今都到他肩膀位置了),結果紀念一回頭跟看到死人復活似的,瞪著那雙跟紀霆舟一模一樣的眼珠子滿臉驚奇。
然后一頭栽了下去,給沈如山嚇了一跳。
“棠棠!快過來!!”
他扶著紀念,扭頭叫著自已女兒。
沈清棠剛過來,還沒問怎么了,看到紀念的模樣,立馬神色大變,迅速跑了過來,二話不說,一個公主抱將紀念抱了起來就往屋里沖。
沈如山看著她健步如飛的背影,盡管已經習慣了,但還是想說一句。
也不知道這孩子像了誰。
明明他跟她媽媽都不是擅長運動的人。
“老紀,別睡了,咱閨女暈過去了。”
沈如山推開紀霆舟房間的大門闖了進去,叫喊道。
被吵醒的紀霆舟被迫睜開眼。
“嗯?”
“掉馬桶里撈上來就行了。”
沈如山:“………”
緩了一會兒,意識到沈如山說的什么,紀霆舟坐了起來修剪精致的眉毛皺了起來。
“暈倒了?”
他起身往外走。
“誒誒,拖鞋拖鞋!!”
紀念很快就有了意識,醫生在旁邊也沒查出什么毛病。
她隨口解釋了兩句,將人打發了。
“真沒事兒?我聽人說你今早吃的很多,是不是撐到了。”
“有沒有想吐的感覺?”
紀念搖搖頭。
她現在還處于不可思議的狀態中。
畢竟她以為自已做夢來著,但現在……沈如山竟然真的活下來了。
但剛才看知了的反應,她似乎完全不記得小時候有關她的事兒了,所以她才放心下來,結果誰想過了一會兒突然出現的沈如山就嚇了她一跳。
紀霆舟趕過來的時候,身上還穿著睡衣。
“怎么樣?”
他摸了摸小孩的腦袋。
醫生被紀念叫走了,沈清棠便負責解釋沒有發現異樣。
紀念直盯著紀霆舟看,冷不丁來了句:“爸爸,我想吃方便面。”
紀霆舟擰眉:“暈傻了?連垃圾都想吃了。”
紀念“哼”了兩聲。
心想也不知道是誰小時候對著紅燒牛肉面直流口水,碗底舔的比臉都干凈。
“你還‘哼’上了。”
紀霆舟不滿地戳戳她額頭。
沈如山在一旁心疼道:“輕點,孩子剛醒,別戳她腦門。”
沈清棠十分贊同的在一旁猛點頭,伸手在紀念腦門上摸了摸。
看著這父女倆統一德行的紀霆舟噴了噴鼻息。
“明明你小時候也很喜歡吃方便面的爸爸,人不能忘本啊。”
紀念小聲吐槽。
“誰說的。”
\"知了姐姐告訴我的。\"
沈如山想了想:“好像確實有過,很小的時候了吧,那時候方便面比饅頭都貴。”
“我記得有一次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包,那時候還沒有魏楊,我們三個人分了也就嘗個味道,當時還在想以后一定要賺很多錢,天天吃方便面。”
他眸中閃爍著懷念之色,語氣感慨。
“是嗎,記不清了。”紀霆舟淡淡道。
反正打死他都不可能承認的。
紀念見狀,心想著……果然,不知道為什么,沈如山全然不記得自已的事兒了。
下午的時候,紀念還纏了魏楊好一會兒,從他那兒打聽消息,確認他們的記憶里沒有自已后,她才放心下來。
要是讓紀霆舟知道自已趁著他小,天天舟舟舟舟的叫,那還了得!
好在他們看起來不記得了。
紀念沒有失落,她只想,雖然不知道為什么自已會經歷這一遭,但沈如山能活著真的太好了。
其他的事情,她無力改變,就算想盡辦法暗示也做不出來,好在沈如山保住了。
紀霆舟看著樓下紀念拉著沈清棠遛彎的背影,墨綠雙眸微斂。
他抬手將桌邊的抽屜打開。
抽屜里的盒子已經被打開了,盒中央靜靜躺著一根已經褪色的紅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