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硯院子里。
沈先生正在用格外嚴格的方式教兩個庶子規矩。
通俗易懂的說,就是沒事找事。
尤其是看著秦墨這一副嘴服心不服,那雙眼珠子滴溜溜亂轉時,他就更喜歡折騰人了。
倒是看著秦硯言行一致,老老實實的樣子,他的心中有幾分舒坦。
或許秦硯是老裴親手養出來的緣故,對這個孩子,他第一眼就是討厭不起來。
接觸了兩天后,還是討厭不起來,反倒是覺得,這個小孩子好乖,好惹人疼愛。
這個時候,裴將軍過來了。
秦硯眼前一亮,就要飛奔過去,沈先生咳嗽一聲,“見到師公要怎么樣?”
秦硯抿了抿嘴,跪了下來,“給師公請安。”
裴將軍把人扶了起來,眼光中帶著幾分責備看向沈先生,柔聲問道:“是沈先生要你這么做的?”
秦硯一臉委屈的點了點頭。
沈先生被氣笑了,他問道:“我給你委屈受了?”
秦硯一臉委屈的搖了搖頭,可憐兮兮的看著裴將軍,“不委屈……沈先生沒給我委屈受……”
說著說著,秦硯眼淚啪嗒啪嗒的掉了下來。
裴將軍見狀,立刻道:“咱們不跟他學了,師公回頭去和陛下說。”
秦硯搖了搖頭,用裴將軍的衣服蹭了蹭臉上的眼淚,“不要,我剛剛就是……有點想師公了,沒有不想學規矩。
我還有點想吃豬肝了……要師公做的。”
裴將軍立刻道:“好,中午給你做。現在就去做。”
說著,裴將軍帶著秦硯,正大光明的走了。
沈先生不可置信的看著這一幕,他以為先出幺蛾子的會是秦墨,所以一直盯著秦墨。
結果,秦硯那小玩意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和他學規矩之后,居然還會點菜了。
沈先生沉思的時候,秦墨看著沈先生,問道:“我們還學嗎,”
“學什么學,去看看老裴做菜去。”沈先生搖了搖扇子,“我也有好多年沒見到老裴下廚房了。”
沈先生這么說著,一群人來到了廚房。
秦硯雙手杵著下巴,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師公忙前忙后。
動物內臟處理麻煩,要做的好了,更是需要一堆的配菜。
沈先生問道:“府上好吃的這么多,你怎么想起來吃這個了?”
秦硯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小時候傷到了眼睛,大夫說每天吃豬肝,可是豬肝味道我不喜歡,不愛吃。
那個時候師公給我連續做了一個月的炒豬肝吃。所以我的眼睛才能亮晶晶的。”
說話間,秦硯抬頭看了看沈先生,有些驕傲的問道:“沈先生,你看我的眼睛是不是很亮很亮!”
沈先生看了一眼秦硯的眼睛,確實好看,他嘴上卻道:“所以你就是這么被你師公寵的沒大沒小,不知尊卑,不敬嫡母的?”
秦硯連忙搖頭,“沒有的哇,王妃……昨天您也親眼看到了,王妃突然冒出來,突然暈倒,突然啪嗒啪嗒掉眼淚,我能有什么辦法呢?
沈先生您……也沒有辦法的呀!”
沈先生:……
莫不是他看走眼了,這小玩意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兩個人說話的功夫,裴將軍已經處理好了豬肝,又讓廚子切好了配菜。
開大火,做了起來。
很快,半鍋熱氣騰騰的豬肝就出鍋了。
沈先生看著燒火灶臺里那半大鍋豬肝,問道:“你做這么多干什么呀?”
裴將軍道:“這些還不夠呢!”
說話間,裴將軍下令:“你們把這鍋盛出來,給十七她們送去。”
沈先生看了一眼豬肝,遲疑道:“女孩子應該不愛吃這東西吧……”
裴將軍深呼一口氣,“她吃不吃,是她的事情,不給送,就是我的不是……”
沈先生皺了皺眉頭,“那也不用送這么多啊。十七和兩個孩子能吃幾口?你送她們一鍋豬肝,也不怕她們生氣?”
豬肝是只有窮苦人家窮的沒辦法了,才會吃的東西。
這世上基本上沒有女子喜歡吃的。
沈先生覺得,老裴這事做的不對。
裴將軍道:“我不給她們送,她們知道了才會生氣。”
沈先生皺了皺眉頭,“你怎么這么想你女兒啊。”
秦墨道:“因為王妃要公平呀,小狗崽子需要冰盆,王妃為了一視同仁也向師公要了六個冰盆。
當時正是開春,王妃凍風寒了,寧可披著棉襖,喝著中藥,都不肯讓人把冰盆拿出去呢!”
沈先生一雙銳利的眼睛看著秦墨。
秦墨語氣更加堅定的說道:“當時王妃還挺著風寒參加宴會呢,京城里誰不知道啊?”
裴將軍嘆了口氣,把豬肝裝進一個大盆里,派人給十七送了過去,而他自已,則是開始做第二鍋。
當裴將軍把第二鍋豬肝做出來時,一群人就帶著豬肝米飯,還有其他廚子做出來的飯菜,回到了房間里。
用盆裝的大份豬肝擺在桌子上。
秦硯雙眼亮晶晶的夾了一筷子豬肝,在發現沈先生的視線后,又把豬肝放在了裴將軍碗里,笑著道:“師公吃飯。”
裴將軍摸了摸秦硯的頭,“好,大家一塊吃吧。”
有了裴將軍的話,秦硯才放心的吃了起來,這頓飯,他的筷子基本上沒離開過豬肝。
就連小狗崽子也得到了一碗豬肝。
沈先生看著秦硯夾菜的樣子,他是想說,不可以專挑同一道菜夾的。
不過沈先生想著現在氛圍這么好,豬肝也是桌子上唯一一個用盆裝的菜,因此沒有提出來。
教規矩是讓秦墨秦硯不痛快的,不是讓他自已不痛快的。
而以目前的氛圍來看,他是非常愿意和諧的吃完這頓飯的。
沈先生心里想著,筷子無比誠實的夾了一口豬肝,評價道:“老裴的手藝還是和從前一樣好~”
一時間,飯桌上無比的和諧。
而另一面,得到一大盆剛出鍋的豬肝的十七,看著和洗衣盆幾乎差不多大小的盆,她眼眶一紅,問道:“爹爹怎么送來了這個?”
廚房的人自然是問不出來的。
秦貞撇了撇嘴,嘀咕道:“誰家好人送豬肝啊,還送那么一大堆。”
“當飯吃都要吃三天才能吃完,更何況,我也不吃吃豬肝啊。”秦節應和道。
“不對,一定有事,我去小窩囊廢那邊問問去。”秦節直接起身走了。
十七雖然不想見到沈先生,可是看著節兒離開的背影,她還是推著貞兒追了上去。
秦節來到屋子里時,一群人正無比和諧的吃飯。
秦節對著裴將軍問道:“你給我們一大盆豬肝干什么啊?”
裴將軍道:“硯兒想吃,我就給你們也做一份,送一份。”
這個時候,十七氣喘吁吁,眼淚汪汪的追了過來,裴將軍又道:“十七說過,秦墨秦硯有的東西,貞兒節兒也要有。”
十七心里有些難過,她垂了垂眼眸,幾乎用賭氣的態度說道:“爹爹我不吃豬肝。”
裴將軍:“嗯。”
十七抬頭看著裴將軍,“貞兒節兒也不吃豬肝。”
裴將軍:“嗯。”
秦貞崩潰,“那你給我們送什么啊?”
裴將軍:“怕你們日后從別人那里知道了,覺得我偏心,找我鬧。
那個豬肝,不喜歡吃你們就扔了,賞下人,怎么處理都可以。”
十七聞言,鋪天蓋地的委屈壓的她喘不過氣來。
沈先生笑呵呵打圓場,“老裴這就是你沒常識了,有幾個姑娘家喜歡吃豬肝的?有幾個姑娘家能能吃一大盆豬肝的?當時我就告訴你,送的多了,偏不聽。”
裴將軍看了一眼沈杞,小聲道:“你不能用常識來想她們。”
按照常識,十七也不會剛開春就熱的需要冰塊,見小狗崽子有了冰塊,她是寧可凍的穿棉襖,得風寒,都舍不得把那六個冰盆從屋子里搬出去啊~
他見十七感染風寒,有心想把冰塊給斷了,但是話到嘴邊,又被嚇了回去。
他怕把冰盆斷了,十七覺得他偏心小狗崽子偏心秦硯,再啪嗒啪嗒掉眼淚。
他那個時候,甚至想給十七再點兩個火盆,一冷一熱的給中和一下,又怕十七覺得他故意嘲諷,也只能作罷……
時隔多年,裴將軍再次回想起那一幕,心里仍然是一陣陣的無語。
從那之后,他是記住了,不管啥,給了秦墨秦硯的,都給十七她們準備一份。
這么多年了,一直沒翻車過,結果今天在豬肝上翻車了……
沈杞聽著老裴的話,想著秦墨剛剛的吐槽,他抬頭看著三張同款委屈的臉,小聲詢道:“你給她們仨看過腦子沒?”
裴將軍面露疑惑,“你說什么?”
沈杞重復:“你給她們三個請大夫看過腦子嗎?這事如果是真的,我覺得她們……這里有問題。”
說話間,沈杞指了指自已的腦袋。
從前他還覺得秦墨話有些夸大其詞,如果這事是真的,最需要看的就是這三個人的腦子。
誰家正常人被凍生病了還不把冰盆送出去啊。小貓小狗都知道冷了找火堆,熱了找陰涼處避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