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楚君逸額角汗珠涔涔,指尖因內力透支而微微發顫,卻仍強撐著施針,姜明珠暗自嘆了口氣。她悄然從袖中取出一枚瑩白如玉的藥丸,藥丸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是她早備下的補元丹,能快速充盈內力、緩解體力透支。她上前一步,抬手將藥丸遞到楚君逸嘴邊,剛要開口說明藥丸的功效,楚君逸卻未加半分遲疑,微微偏頭,就著她的指尖將藥丸含了進去,喉結一動便咽了下去。
姜明珠的動作明顯一頓,指尖還殘留著楚君逸唇間的微涼觸感。她心頭泛起一陣復雜的漣漪——楚君逸對她的信任,早已超出了身份懸殊應有的界限。即便知曉她的太后身份,這份毫無防備的信賴也絕非僅憑身份便能換來。想起此前楚君逸偶爾說過的幾句似是而非、暗藏影射的話,姜明珠不得不將這份異樣歸結為兩人過往的淵源。可按著時間推算,楚君逸當年不過十來歲,她彼時深陷朝堂紛爭與江湖糾葛,又能與一個半大孩子有什么刻骨銘心的交集?種種猜測盤旋心頭,卻始終尋不到頭緒。
服下丹藥不過片刻,一股溫潤的藥力便順著楚君逸的喉間緩緩化開,如同春溪漫過干涸的河床,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能清晰感覺到枯竭的內力在飛速補充,透支的體力也漸漸回籠,原本沉重發顫的手臂重新有了力量,經脈中因強行施針而產生的滯澀感也消散了大半。楚君逸心頭一暖,抬眼看向姜明珠,眼底滿是動容。
沈青這病癥的復雜,遠超他的預估。此前無數神醫束手無策,并非醫術不精,更因治療需耗損極大的體力與內力,尋常醫者根本支撐不住這般長時間的高強度施針與藥性引導。藥王谷能常年立于江湖醫道頂端,便是因歷任谷主皆醫毒雙修,更兼修煉谷中秘傳內功,方能支撐起各類棘手病癥的治療。
此次前來,他已對沈青的病癥做了詳盡推演,備好各類藥材與應急丹藥,卻還是低估了寒氣與經脈糾纏的頑固程度。可開弓沒有回頭箭,治療已然啟動,稍有停頓便可能傷及沈青臟腑,他既已接手,便絕無半途而廢的道理。方才他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哪怕拼盡自身內力,也要先穩住沈青的病情,至于后續,只能聽天由命。
楚君逸終究是算漏了姜明珠。他從沒想過,在自己即將支撐不住的關鍵時刻,她會悄無聲息地遞上補元丹,替他穩住了陣腳。原來他從未孤軍奮戰,這位隱于藥童身份后的太后,始終在暗中留意著他的狀態,在最關鍵的時刻伸出了援手。
此時,沈青體內的麻醉藥效已然漸退。他看似仍陷在昏迷中,呼吸平穩,可眼瞼卻在無意識地輕輕顫動,睫毛如蝶翼般輕扇,顯然已然恢復了部分意識,只是被藥力束縛,無法徹底蘇醒,只能在混沌中感知外界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