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魏無雙決定親自去拜訪一趟城北郭姓一家。
他們是四善義莊記錄在冊最早得了瘟病的一家人。
郭家老爹和郭大娘老兩口,因為得了四善義莊莊主蔡康凌的恩惠,也認識廉州分行的金偉光掌柜,所以對魏無雙十分熱情。
魏無雙也很懂人情世故,還帶了些點心禮物給他們家的小孩子。
郭家第一個發病的人是二兒子家九歲的大丫頭,她在發病的前幾天,一直帶著六歲的妹妹在山上割豬草。
這個可憐的農家孩子,在那幾天,不但沒有吃過任何特別的食物,甚至都沒怎么吃飽飯,更沒有見過什么陌生的人。
魏無雙仔細詳細的又問了一遍,
認真到每一句話都要停下來思索一番,卻并沒有得到特別的線索,只能叫二丫過來。
二丫雖然小,口齒卻清晰,魏無雙問她她都會回答,但她一想到姐姐就哭,因為姐姐會給她編竹蜻蜓和花蝴蝶,會給她掰甜甜的玉米芯吃,還會摘些野果哄她玩。
可是姐姐卻這么輕易地死了,永遠的離開了她。
魏無雙聽著這孩子的哭訴,心情悶悶的,也不知道怎么哄孩子。
于是她隨手將頭上一只發釵送給了小姑娘,因為那只釵是蝴蝶形狀的。
二丫終于破涕為笑。
她的阿娘在一旁眼眶紅紅,但有些不好意思收這么貴重的禮物,見公爹和婆母都點頭示意,朝魏無雙道謝,然后帶著二丫去外面玩了。
夕陽西下,將周圍觀察一圈的魏無雙嘆了口氣,準備繼續無功而返。
二丫跑過來,遞給她一只狗尾巴草編的小兔子:“魏夫人,這個送給您。”
魏無雙看這小兔子編的歪歪扭扭,有些好笑,但鄭重的接了過來:“謝謝你。”
“不用客氣,我阿姐活著的時候告訴我,別人送給我東西,我要懂得禮尚往來,你送了我那么好看的金蝴蝶,我也要給你我的東西。”
魏無雙摸摸她的頭:“你還懂得‘禮尚往來’。”
“阿姐教的,她很想讀書,可惜我們家沒錢,但她有空的時候就去聽村頭聽李秀才講故事,看他寫字,學了不少東西,也會教給我。”
魏無雙輕輕嘆了口氣:“你阿姐真是個好孩子。”
“那當然!”
二丫驕傲道,“我阿姐還非常勇敢!那些男孩子都怕山上的蛇,不敢去割豬草,她卻不怕,她最能干!用鐮刀一下子就能殺死一條蛇!”
“嗯。”
“時候不早了,夫人,我們回去吧。”崔阿彪走過來。
魏無雙點點頭,和二丫告別。
郭家是小門小戶,所在的村落也十分小,門前的路狹窄又不平,所以馬車停在村口的大馬路上。
魏無雙要步行到村口才能上車。
今天天氣不錯,夕陽西下,微涼的風吹過來,夏枯草給她披了一件薄薄的青色斗篷,隨風吹著的時候,斗篷輕輕起伏。
快要入秋了,地里的莊稼長得十分不錯。
魏無雙看著兩邊的長勢喜人的蔬菜糧食,心中熨帖。
廉州去年遭災,但是其實水患程度比云州就要好很多,所以今年春天種了新的蔬菜莊稼,已經能看到收成了。
廉州的百姓,今年也許會過個好年了。
“沙沙——”
一陣風過來,魏無雙緊了緊斗篷,剛準備收回視線,忽然被崔阿彪一把拉住:“夫人小心!”
然后直接從懷里掏了一把匕首丟了出去。
“當——”
匕首插進土里,小路邊緣,一條和泥土顏色一樣的小蛇飛速躥了過去。
夏枯草大笑:“阿彪哥,你這準頭不行啊,沒打中。”
魏無雙看清,也笑道:“沒事,我不怕這種東西。前段日子,我還在慶光寺抓了一條碧綠色的小蛇送給萱兒。”
“不怕也得躲著,誰知道有沒有毒。”
崔阿彪有點丟面子,耳朵紅紅的上前將匕首收起來,嘀咕道,“這么冷的天,沒想到這玩意兒還敢光明長大的在路上走,真是成了精了,簡直見鬼。”
魏無雙忽然心念一動,怔在原地。
夏枯草說:“今年水患亂七八糟的事情本來就多,不奇怪。京都比這邊冷,不是照樣有?那碧綠色的小蛇,我在山里長大,都沒見過一次那樣的,看著也不是竹葉青。”
“你還認識竹葉青?”崔阿彪打趣,“就會吹牛。”
“我怎么沒見過?”
兩個人鬧著斗嘴皮子,忽然發現魏無雙反身,急急忙忙的往回走。
崔阿彪先反應過來:“夫人怎么回去了?”
然后馬上追上。
魏無雙從快走,到一路小跑。
青色的斗篷起起伏伏,張揚跳躍。
二丫頭還在門口玩。
魏無雙直接將她抱起來:“好孩子,你告訴我,你姐姐在生病之前,有沒有殺過蛇?”
二丫沒想到魏無雙會返回,高興起來,然后想到姐姐的事情,又有些黯然神傷:“殺過的。”
她的表情十分傷感:“我看到草叢里有蛇,十分害怕,她拿起鐮刀,殺了兩條。”
然后哭起來:“我告訴阿娘她可能被蛇咬了,但是大夫和阿娘都說,姐姐沒有被蛇咬過,身上沒有血窟窿。”
崔阿彪似乎明白了魏無雙回來做什么,馬上道:“義莊名單記錄在冊的第二家,是距離這里五里地的陳家。”
“快!馬上去陳家!”
馬車飛馳,但是到了陳家,天也已經黑了。
陳家只有一個兒子,瘟病發作的第一個人是他們家里的老母親,也死了,因為是瘟病的原因,死了不能入土,需要燒成灰深埋。
這個兒子是個出了名的大孝子,他對官府如此行事簡直深惡痛絕,對四善義莊十分痛恨,自然魏無雙打聽,他也十分反感。
魏無雙好話說盡,拿出點心禮物和一包銀子,可對方連門都不讓進,甚至還推推搡搡。
崔阿彪很生氣,要和他理論,魏無雙趕忙制止他,只問陳家兒子:“令堂發病之前,可被蛇咬過?”
陳家兒子大罵道:“你才被蛇咬過!”
“那是否遇到過蛇?!”
“我怎么知道是否遇到過這樣的東西!”陳家兒子往門口推人,“快滾!不要再來打擾我們,我們不想提那些事!”
一個婦人在院子里忍不住道:“你怎么知道我婆母遇到過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