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杭州城卻已陷入前所未有的肅殺之中。
兵馬司的官兵與易子川調(diào)來的江浙大營精銳聯(lián)合行動,手持王爺令與御賜金牌,如狼似虎地沖入葉府。
府內(nèi)一片雞飛狗跳,哭喊聲、呵斥聲、翻箱倒柜聲不絕于耳。
葉上林昨夜似乎徹夜未眠,衣冠卻依舊整齊,當(dāng)士兵沖入書房時,他正坐在太師椅上,面色灰敗,眼神空洞,仿佛早已料到這一刻。他沒有反抗,只是任由兵士上前除去他的官帽官服,用冰冷的鐵鏈鎖住雙手。
“易子川……好手段……”他被押出府門時,看著騎在馬上、面色冷峻的易子川,嘶啞地笑了兩聲,“可惜……你扳倒我,也動不了……真正的參天大樹……”
易子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無波無瀾:“帶下去,嚴(yán)加看管。沒有本王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與此同時,府衙、漕幫總部、以及名單上所有涉案官員和商賈的宅邸,幾乎同時被破門而入。
抵抗者寥寥,在絕對的力量和突然襲擊面前,龐大的利益網(wǎng)絡(luò)頃刻間土崩瓦解。
一箱箱賬冊、書信、金銀被查封抬出。
別院內(nèi),易子川強撐著傷體,立刻開始了對葉上林的初步審訊。
他沒有用刑,只是將那些從黑廠、從船上、從葉府搜出的證物——染血的囚衣、奇形怪狀的刑具、散發(fā)著毒味的藥罐、繪制著人體試驗的圖紙、以及那厚厚一沓密信賬冊,一一擺放在葉上林面前。
看著這些鐵證,葉上林最后一絲僥幸也徹底粉碎。
他癱坐在椅子上,冷汗涔涔,精神徹底垮塌。
“說吧。”易子川聲音冰冷,“‘世子’是誰?黑廠每年巨額的利潤,流向何處?”
葉上林嘴唇哆嗦,眼神恐懼地閃爍著,似乎仍在掙扎。
易子川拿起那張的弩機圖紙,輕輕放在他面前:“你的家人,或許還能有一條生路。若等京中來使和三司會審,屆時……”
話未說盡,威脅之意已淋漓盡致。
葉上林猛地一顫,徹底崩潰了。
他涕淚橫流,聲音破碎地開始交代:“是……是……易星河……大部分銀錢,通過……通過太師府名下的商號洗白,送入……京中……支持世子……結(jié)交朝臣,蓄養(yǎng)私兵……”
“黑廠……是二世子的意思……他說……需要一些……‘特別’的東西,用來……清除障礙……那些弩機,也是特意為……京中某些場合設(shè)計的……便于隱藏,威力足夠……”
他斷斷續(xù)續(xù),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將所知的一切和盤托出,包括幾個秘密賬戶、幾個負(fù)責(zé)與京中聯(lián)系的中間人、甚至還有幾樁早年為了滅口而犯下的命案。
記錄口供的書記官筆走龍蛇,額角滲汗。
易子川面無表情地聽著,只有緊握的拳頭泄露著他內(nèi)心的震怒。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這一切,依舊令人發(fā)指。
審訊持續(xù)了一個多時辰。拿到完整簽字畫押的口供后,易子川立刻下令:“將所有證物、口供制作副本,原件與葉上林一同,由江浙大營精銳即刻押送進京,直送大理寺!沿途若有任何人敢阻攔或劫囚,以謀逆論處,格殺勿論!”
“是!”
處理完這一切,易子川才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脫力,傷口疼痛欲裂。夏簡兮連忙上前扶住他。
“立刻……傳書京城我們的人,”他靠在夏簡兮身上,喘息著低聲補充,“嚴(yán)密監(jiān)控太師府及所有與七王爺關(guān)聯(lián)密切的官員府邸,尤其是……兵部和武庫司的人!但絕不可打草驚蛇!”
他懷疑,京中可能也不止一處這樣的“黑廠”!
“明白!”瑤姿領(lǐng)命,匆匆離去。
易子川被扶回床上,姜懷玉立刻前來診治換藥。傷勢因勞累而有些反復(fù)。
夏簡兮守在一旁,看著他蒼白的臉,輕聲道:“接下來……我們怎么辦?”
易子川閉著眼,聲音疲憊卻清晰:“等。等京中的反應(yīng)。葉上林和證物進京,如同巨石投井,必會掀起驚濤駭浪。陛下會如何決斷,朝堂會如何震蕩,七王爺又會如何反撲……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他睜開眼,看向夏簡兮,目光深沉:“我們也需要盡快返京。杭州之事已了,真正的戰(zhàn)場,在京城。”
夏簡兮重重地點了點頭。她知道,扳倒葉上林只是斬斷了易星河的一條臂膀,真正的對決,現(xiàn)在才拉開序幕。
窗外,陽光終于徹底驅(qū)散了黑暗,照亮了杭州城。但在這光明之下,更巨大的風(fēng)暴正在遙遠(yuǎn)的權(quán)力中心醞釀。而易子川與夏簡兮,即將攜著雷霆之勢,重返那波譎云詭的帝都旋渦。
數(shù)日后,易子川傷勢稍穩(wěn),便下令即刻返京。杭州事宜暫交可靠官員及林老大人協(xié)同處理,瑤姿則帶領(lǐng)部分暗衛(wèi)押送葉上林及核心證物走另一條更隱秘的官道。
馬車疾馳在官道上,車廂內(nèi)卻氣氛凝滯。易子川靠著軟墊,閉目養(yǎng)神,但微蹙的眉頭顯示他并未放松。夏簡兮坐在對面,手中捏著一份剛剛由信鴿傳來的密報,指尖微微發(fā)白。
“京城傳來的消息,”她聲音干澀,“葉上林被捕的消息比我們更快抵京。昨日大朝會,御史大夫突然發(fā)難,參奏王爺您……‘勾結(jié)江湖匪類,擅動兵權(quán),私設(shè)公堂,構(gòu)陷朝廷重臣’,稱杭州之事乃您為排除異己、攬功諉過所導(dǎo)演的一出好戲。還……還暗示您與夏家……早有勾結(jié),意圖不軌。”
易子川眼未睜,只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倒打一耙,意料之中。還有呢?”
“七王爺世子在朝堂上痛心疾首,”夏簡兮念著密報上的字句,語氣帶著壓抑的憤怒,“稱葉上林雖或有小錯,但于國有功,王爺您手段酷烈,屈打成招,恐寒了天下臣工之心。他……他懇請陛下將您召回,暫卸職務(wù),待三司會審查清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