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市體育館,始建于50年代末,當初基本上每周這里都要舉行各種體育比賽,像籃球、乒乓球、羽毛球什么的,豐富市民的業余生活。
近些年,政府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經濟建設方面,體育館也漸漸冷清了下來。
可今天一大早,體育館門口就擠滿了海城市內各所高校的應屆畢業生。
招聘會,這在國內還是首次舉行,一開始應屆畢業生們也不理解,甚至對此非常抵觸。
但是,經過學校老師們的耐心解釋,這些天之驕子們也都明白了,這是給他們實現自助就業的一個機會。
將選擇權交到了他們的手上,不用再像以前那樣,每到了這個時候,畢業生們全都提心吊膽的,生怕分配去的單位,不是心儀的方向。
以前人們的思想單純,去祖國最需要他們的崗位上去發光發熱,已經形成了共識。
可現在……
通過往屆畢業生的經歷來看,如果還和以前一樣服從分配,他們去的地方,未必真的是因為祖國需要,更多的是……
被動接收。
“你有目標了嗎?”
招聘會還沒開始,即將步入社會的大學生們,還只能在外面等待。
“我是學機械的,當然要去工業局,別的我可不考慮,你呢?”
“我?我無所謂,要是能去工業局最好,去不了的話……鋼鐵廠也不錯,在設備處熬幾年,混個科長也就差不多了。”
相熟的同學湊在一起議論著。
他們根本不用為前途擔心,就算在招聘會上找不到理想的工作,還有學校兜底呢。
總不至于讓他們剛剛步入社會,就成盲流子。
和這些學生的心態不同的是,那些來招聘會的用人單位。
以前都是等著接收就行了,現在還得來這里擺攤招人。
在很多用人單位看來,這純屬脫了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直接把人發配……呃……分配過來,他們這些用人單位接著就行了唄。
反正以前都是這樣,來了以后就占個坑。
現在不同以往了,剛撥亂反正那幾年,各個單位對于人才的爭奪,那可是相當激烈的,有的時候,為了一個大學生,好幾個用人單位能打破頭。
可眼下呢?
每年都有應屆畢業生分配過來,眼瞅著單位里人越來越多,領導們也覺得頭疼了。
以前是爭著要,現在是爭著往外推。
“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弄這個有什么意思,我們單位今年就兩個招工招標,誰來都一樣!”
“誰來都一樣?萬一真有好的呢?”
“好的?多好?真要是有好的,能輪得上咱們?上面的部委早就定下了,等輪到咱們……都是些嘴上無毛,辦事不牢的半吊子,擱單位里養著就行了!”
“快別發牢騷了,不管怎么樣,也比上面直接拍板,硬塞過來強。”
“這倒也是!”
兩人說著說著,看向了距離他們不遠的海爾廠和獵鷹長的招聘窗口。
“瞧見沒有,連集體企業都跟著過來湊熱鬧了!”
“你還不知道呢?我聽說,這個招聘會,就是那位李天明的給盧書記出的主意。”
“是他?好啊!最好他們多接收幾個,咱們也就不用被硬逼著攤派了!”
他們這邊的說話聲,李天明都聽見了。
“哥,啥時候大學生也變得這么不值錢了?”
李天明很想告訴天滿,現在還算好的呢,再過幾年,隨著高校不斷擴招,大學生還會變得更加不值錢。
人來的太多,組織方商量過后,決定分批次放行,很快第一波前來應聘的大學生就進來了。
每個用人單位的招聘窗口都掛著大牌子,大學生們很容易找到自己心儀的目標。
先投簡歷,然后就是一個一個的面談。
按照事先安排好的,每個大學生都有五分鐘自我介紹的時間,然后根據用人單位的意向,再決定是否詳談。
“哥!咱們這兒……”
天滿面露尷尬,人家的招聘窗口都是人聲鼎沸,就他們這邊,連個愿意多瞧一眼的人都沒有。
“急什么!”
李天明對此早有心理準備,一點兒不急,也一點兒不慌。
“都是啥都不懂的毛孩子,還沒經歷過社會的毒打,覺得自己是天之驕子,走進社會就能發光發熱呢,等會兒瞧著吧,現在一個個的腦袋揚得有多高,待會兒耷拉得就有多低。”
李天明早就打聽過了,今年海城室內各機關單位的用人指標,最多的也就兩個,這還是上面硬性攤派的呢。
不管咋說,國家為了培養大學生,也是下了大力氣的,總不能讓這些孩子畢業以后沒有著落。
剩下的那些畢業生,將來都會被分配到各個國營企事業單位。
可那些單位真的需要這些天之驕子嗎?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且不論經營狀況,哪個單位沒有內部子弟,自家人還消化不掉呢,哪有那么多富余的崗位來安置這些大學生?
所以,李天明不著急,他是一點兒都不著急。
不出他所料,沒多長時間,剛進來的時候,還趾高氣揚,幻想著要改變世界,有一番大作為的天之驕子們,就經歷了被現實啪啪打臉。
“在校期間擔任過學生會的職務嗎?”
“在校期間獲得過獎學金嗎?”
“在校期間……”
同樣的幾個問題下來,百分之八十的天之驕子們就基本上被淘汰了,剩下的那些,絕大多數也沒能聊過五分鐘的。
招聘單位過來的工作人員,就像是例行公事一樣,按照上級領導的要求,重復著相同的問題,然后給前來應聘的大學生打分。
每個問題20分,只要有兩項不合格的,一律哪涼快哪待著去。
剛剛還在發牢騷,覺得這種招聘會多此一舉的人們,很快就發現了其中的妙處。
這是雙向選擇,大學生選擇就業方向的同時,用人單位也可以避免上級領導的硬性攤派。
就算是沒有遇到真正合心意的,但最起碼能選中差不多的。
總比稀里糊涂接收要強得多。
等到招聘會結束,在從那些瞧著還湊合的大學生當中,挑上一兩個,既完成了上級領導交代的任務,又避免分配來的是個二百五。
可是這樣一來,天之驕子們全都傻眼了。
說良心話,90年代初的大學畢業生,含金量還是非常高的。
綜合素質方面,絕大多數都能拿得出手。
只可惜……
就業大環境如此,社會實在是沒有能力,為他們提供那么多就業崗位。
要么接收分配,要么……
“就因為我在校期間沒有擔任過學生會的職務,你們就覺得我不合格,我在校期間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學習上面了,而且,我的性格,并不適合組織工作,我的理想是搞研究,研究,你們懂不懂?”
終于,一個前來應聘的大學生爆發了,指著負責招聘的工作人員的鼻子,一通大喊。
“這位同學,請注意你的態度,這里是市委市政府組織的招聘會,你在這里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我們也是按規定提問,不合格就是不合格,我們要的是附和條件的大學生,你的條件和我們用人標準有差距,你再鬧也沒用,現在請離開,不要耽誤我們的工作!”
這邊的突發狀況,很快引起了招聘會現場負責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的注意,有兩個人走了過來,拉住了那個大學生的胳膊。
“這不公平,這不公平。”
大學生還在奮力掙扎,只可惜他那弱雞一樣的身板,那里是保衛人員的對手,很快就被帶離的招聘窗口。
“等一下!”
眼瞅著那個大學生要被帶走,吳月華終于還是按捺不住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