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聘會結束后的第二天,各大院校開始陸陸續續的公布了分配名單。
能擠進機關單位的只是極少數,還得是特別優秀的。
這一類學生基本上早早的就被預訂了。
還有一部分運氣好的,被分配到了國企大廠。
剩下的……
能留在海城就不錯了,運氣差的直接被扔到了外地。
“大慶油田,我是學機械的,把我分配到油田算怎么回事?”
“你去哪了?”
“安徽蕪湖,我老家是安徽的,可這個紅星修配廠,我聽都沒聽說過。”
“你好歹專業對口,讓我去紡織廠,以后倒是不愁搞對象了。”
“不行,我得去找輔導員,我專業課成績不差,憑什么這么分配?”
“我也去!”
有人表達了不滿,這種情緒很快便蔓延開來。
一些對分配單位不滿意的學生,第一時間找到了系里。
“分配方向不可能讓每一個人都滿意,誰都想去部委上班,可每年就那么幾個名額,清北都不夠分的,能輪的上咱們學校?”
“這個分配結果,也是學校經過綜合考量后決定的,希望同學們不要有情緒,工作崗位雖然不同,可都是為國家做貢獻,老師相信你們,未來一定能在各自的工作崗位上發光發熱。”
“當然了,如果對分配結果不滿意,也可以不去報道,今年的新規定,一周之內提出申請,你們的檔案,學校可以暫時負責保管。”
什么意思?
這是讓他們自謀生路唄!
來的這些學生,大多都參加了昨天的招聘會,可結果……
等等!
海爾廠和獵鷹廠!
昨天根本沒被他們放在眼里的集體企業,現在成了他們當中不少人的救命稻草。
特別是那些海城本地,卻被分配到外地工作的。
海城人是出了名的戀家,但凡能在老家尋到一口吃的,也堅決不去外地。
海爾廠和獵鷹廠雖然是集體企業,可好歹能留在海城本地。
還有一些外地的,老家有工業園區的,此刻也跟著動了心。
“李總,大門口來了一幫學生,說是來應聘的。”
天滿接到通知的時候,正安排企管處的人去學校調昨天簽下意向合同的那些學生的檔案。
“應聘?”
天滿想起李天明昨天說的,等到各大院校公布了分配結果以后,肯定會有一些不滿意結果的學生來海爾廠應聘。
沒想到還是真的。
“先把人帶去禮堂,另外,召集各部門開會。”
既然有來應聘的,那就得好好研究一下了。
廠里這么多部門,眼下缺人手的不少。
以前都是內部培養,真要是能將這些大學生充實進來的話……
同樣的情況,此刻也發生在獵鷹廠。
不過相較于海爾廠,孫立這邊對技術人員的需求并不算高。
昨天的招聘會,孫立都沒露面,只是安排了廠里的技術總工去湊了個熱鬧。
最終的結果自然是,不出意外的,一個人都沒招到。
現在既然有人來應聘,那就瞧瞧唄。
昨天還無人問津呢,今天卻一下子成了香餑餑。
這本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既然對分配結果不滿意,去為自己爭取一個好前程也在情理之中。
但問題卻還是出現了。
“這個韓志勝,是我們重工業局早就定下的,為什么他的檔案我們不能提走?”
“這個莊靜,我們早就和學校打過招呼了,要把她分配到冶金局,現在結果已經公布了,你不讓提檔,這是什么意思?”
學生處的工作人員,面對著幾個部門來提調檔案的人,一時間也感覺頭大。
“幾位同志先別著急,這也是今年的新規定,分配結果下發以后,學生如果對分配結果不滿意,可以向學校提出書面申請,你們剛剛提到的這幾名學生……”
“他們都提出書面申請,拒絕分配了?”
“是的,分配結果剛公布,他們就提交了申請。”
來提檔的幾人聞言面面相覷。
居然還有畢業生拒絕進政府機關單位的?
往年倒是有不少對分配結果不滿意,哭急尿嚎的。
可這幾人是直接進機關,傻子也知道這是好的不能再好的工作了。
“他們拒絕分配,難道是準備自主擇業?”
以前確實出現過這樣的情況。
但也是極少數。
畢竟就算是對分配結果再怎么不滿意,也很少有人會選擇自主擇業。
因為一旦沒有單位接收,也就等于這四年大學白上了。
“這倒不是,他們的檔案,剛剛海爾廠來電話,準備調走。”
海爾廠?
海爾廠出現在昨天的招聘會上,這個消息已經傳開了。
不少人笑話他們不自量力。
一個集體企業竟然妄想和企事業機關單位搶人。
還有人說,最好海爾廠把今天的畢業生都給接收了,這樣他們也就用不著為難該怎么安置分配來的大學生了。
可話是這么說,現在人真的被搶走了。
他們反倒是感覺不舒服了,
我要不要,那是我的問題,你動手搶,這可就是另外一個問題了。
本應該是他們的人,現在卻寧愿拒絕分配,也要去海爾廠,豈不是說,他們這些企事業機關單位還不如一個集體企業?
簡直……
豈有此理!
雖然他們未必需要這些大學生,可是哪怕分配過來擺著,也不能讓一家集體企業給搶了去。
這是……
面子問題!
消息帶回局里,一把手立刻就炸了。
電話直接打到了海爾廠興師問罪。
“薛局長,什么事這么大火氣?”
天滿剛開完會,各部門都定下了招聘人數。
昨天在招聘會上遭受了白眼,現在終于扳回一城,天滿心情正好,接到重工業局薛局長的電話,沒等他開口呢,對面就夾槍帶棒的一通指責。
老子欠你的啊?
海爾廠是市委直接領導,輕工業局都管不著他,重工業局的局長,在天滿眼里算了粑粑啊!
之前姓薛的指使金建陽在化肥廠和天元爭權,處處給天元使絆子,天滿本來就不待見他。
現在有送上門來找事,真當老子是泥捏的啊!
“李廠長,海城大學的韓志勝是我們重工業局內定的,你們海爾廠搶人,這是什么意思?”
韓志勝是誰?
天滿趕緊翻出了昨天登記的名單,果然在上面找到了韓志勝的名字。
“薛局長,韓志勝是自己來我們海爾廠的招聘窗口應聘的,怎么就是我們搶人了?這罪名可別按在我們頭上,我不認。”
天滿的態度讓薛局長不禁一愣,反應過來,火氣也更大了。
“李廠長,你不用裝糊涂,昨天招聘會上發生的事,我已經了解過了,你們用高工資誘惑涉世未深的大學生,這是什么行為?”
哈!
“你說是是什么行為?別忘了,上級領導組織這次招聘會,本來就是為了讓今年的應屆畢業生能有更多的選擇,既然是雙向選擇,難道這位韓志勝同學沒有選擇的權利,因為被你們重工業局內定了,就必須服從分配?”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
“我看是你沒理,還有別的事沒有?要是沒有,我就不陪你閑扯淡了。”
說完,天滿直接掛斷了電話。
什么物件兒。
另一邊的薛局長聽著電話里傳來的忙音,一時間感覺腦子都轉不過來了。
一家集體企業的廠長,居然敢這么和他說話。
現在已經不單單是內定的人被搶的問題了。
面子被人扔在地上踩,這讓一向自視甚高的薛局長怎么受得了。
“準備車,去市委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