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紅土高原的風依舊燥熱,卷著沙礫打在吉普車的擋風玻璃上,啪啪作響。
陸青山站在剛平整出來的簡易跑道旁,看著遠處正在操練隊列的黑人新兵。那幫原本只會舉著AK亂掃的散兵游勇,現在被錢衛國手底下的老兵油子們訓得有了幾分模樣,起碼知道稍息立正,也知道槍口不能對著自己人的屁股。
“哥,真走啊?”陸青軍手里捏著個安全帽,曬脫了一層皮的鼻尖紅通通的,眼里透著不舍,更多的是一種剛嘗到權力滋味后的亢奮。
“我不走,你永遠長不大。”陸青山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力道不輕,“這里以后就是咱們的大后方。記住,你是生意人,不是軍閥。這片地上長出來的東西,比金子還貴。誰要是敢伸手,不管是蘇聯人還是美國人,直接剁了。”
陸青軍重重點頭,“那是那是,剁人這事兒老錢熟。”
錢衛國背著手走過來,一身藍工裝洗得發白,看著不像個將軍,倒像個剛下工的老農。
“錢老,這邊就拜托您了。”陸青山遞過去一條從國內帶來的大前門。
錢衛國接過來,咧嘴一笑:“放心。我正琢磨著辦個‘安哥拉農業技術學校’,教他們種地,順便教教怎么用鋤頭砸斷狼的腰。那個馬努羅底子不錯,就是書讀少了,欠練。”
正說著,幾輛軍用卡車轟隆隆開了過來。馬努羅跳下車,那身迷彩服熨得筆挺,身后兩個衛兵抬著一個紅絲絨蓋著的箱子,走得小心翼翼。
“陸先生,我的朋友!”馬努羅大步流星,臉上堆滿了笑,那是一種混合了敬畏和討好的表情。
他揮手讓衛兵掀開紅布。
陽光下,一塊拳頭大小的透明石頭流光溢彩,晃得人眼暈。
“這是昨天剛從三號坑挖出來的,還沒切割。”馬努羅語氣里帶著顯擺,“三百多克拉。我給它起了個名字,叫‘東方之星’。只有這東西,才配得上您給安哥拉帶來的和平。”
陸青軍眼珠子都直了,喉結上下滾動。這玩意兒要是拿到港島蘇富比,能把那幫闊太的魂都勾走。
陸青山倒是神色平淡,隨手拿起來掂了掂,像掂一塊普通的鵝卵石。
“謝了。”陸青山轉身從包里掏出一本薄薄的書,法文版的,“禮尚往來。這書你留著看,看不懂就找蘇參贊給你講。”
馬努羅雙手接過,定睛一看封面——《孫子兵法》。
“多讀書,少殺人。”陸青山拍拍他的肩膀,“殺人那是屠夫干的事,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總統該干的事。”
馬努羅似懂非懂,把書揣進懷里,貼著心口,仿佛那是比防彈衣還管用的護身符。
車隊到了羅安達機場。
史密斯帶著一隊美國大兵堵在貴賓通道口。
這美國佬沒了之前的囂張,但那股子傲慢還是刻在骨子里。
“陸先生,走得這么急?”史密斯嚼著口香糖,摘下墨鏡,“我還以為你會留下來當個非洲酋長。”
“這里太熱,還是家里涼快。”陸青山停下腳步,看著史密斯,“怎么,史密斯先生是來送行的,還是想再買點情報?”
史密斯臉色一僵,那個密碼本的事兒讓他被總部罵了個狗血淋頭,雖然情報是真的,但代價太大——航運封鎖解除,意味著美國承認了星漢集團在這里的合法性。
“我是來提醒你。”史密斯壓低聲音,湊近半步,“有些東西你能帶走,有些東西你帶不走。安哥拉的水太深,小心淹死。”
陸青山笑了,笑得有些譏諷。
“史密斯,與其操心我,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
“什么意思?”
“你以為威爾遜還會讓你在這個位置上坐多久?”陸青山幫他理了理衣領,動作輕柔得像個老友,“那個密碼本交上去,功勞是威爾遜的。而丟失安哥拉控制權的鍋,得有人背。你猜,這個背鍋的人是誰?”
史密斯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過幾天你會收到述職通知。”陸青山越過他,徑直走向登機口,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這一去,你就別想再回來了。華盛頓的冷板凳,比非洲的太陽還要難熬。”
史密斯僵在原地,手里的墨鏡“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飛機沖入云霄,把那片紅色的土地甩在身后。
七個小時后,專機降落在利雅得哈立德國王國際機場。
剛出艙門,熱浪夾雜著香料味撲面而來。
紅地毯一直鋪到了飛機旋梯下,兩旁站滿了手持彎刀的皇家衛隊。
薩勒曼一身白袍,站在最前面,身后跟著一長串王室成員和高官。
這規格,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聯合國秘書長來了。
“陸!我的兄弟!”薩勒曼張開雙臂,給了陸青山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那股子熱情勁兒,比沙漠里的太陽還烈。
這一抱,不僅是給陸青山看的,更是給身后那些還在觀望的王室成員看的。
安哥拉那邊的事兒,沙特情報局早就摸清了。
幾百個華夏“民工”,帶著本地安運組織的散兵游勇,就把蘇聯顧問團和古巴雇傭兵打得滿地找牙,這戰績比什么廣告都好使。
薩勒曼現在對陸青山那是五體投地,恨不得把陸青山供起來。
“王爺,氣色不錯。”陸青山笑著寒暄。
“托您的福。”薩勒曼拉著陸青山的手不放,直接把他塞進了那輛加長版的金色勞斯萊斯,“上車說,我有好東西給你看。”
車里冷氣開得足,薩勒曼從車載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鎮的駱駝奶遞給陸青山,然后迫不及待地抽出一張清單。
“第一批原油,三百萬桶,船隊已經出發了。”薩勒曼指著清單上的航線圖,“直發華夏津門港。另外,我把家族基金里的五十億美金抽出來了,隨時可以動用。”
他說完,眼巴巴地看著陸青山,那意思再明顯不過:油給了,錢備好了,我的“大炮仗”啥時候發貨?
陸青山喝了口奶,慢條斯理地說道:“放心,‘快遞’已經在路上了。不過王爺,光有矛還不行,還得有盾。”
“盾?”
“安哥拉那邊的鉆石和黃金,是個聚寶盆。”陸青山從包里掏出幾張照片,那是丁文江拍的礦脈勘探圖,“我打算在那邊建個安保學校,順便搞個資源儲備庫。王爺有沒有興趣入一股?”
薩勒曼看著那些照片,眼睛發亮。他不是傻子,入股安哥拉,不僅能賺錢,還能把沙特的利益和華夏的武力深度綁定。這才是真正的保護傘。
“投!必須投!”薩勒曼大手一揮,“只要是陸先生的項目,沙特王室基金跟定你了。”
陸青山看著眼前記憶中這位未來的國王,心里暗笑。這哪里是做生意,這分明是把沙特這頭駱駝,牢牢拴在了星漢集團的戰車上,相信這次的合作坐實了他王儲的地位。
再次起飛,直奔京城。
西郊機場,夜色深沉。
家里的接機沒有鮮花,沒有紅毯。
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直接開到了跑道邊。
陳老披著大衣站在風里,王尚紅臉色凝重地站在一旁。
陸青山下了飛機,也沒廢話,直接鉆進車里。
車門一關,王尚紅就把一份文件遞了過來,手有點抖。
“出事了。”王尚紅聲音沙啞,“羅斯柴爾德家族動手了。他們聯合了歐洲幾大銀行,正在瘋狂做空港幣。昨天一天,恒生指數跌了三百點。”
陸青山借著車內的閱讀燈,翻看著文件。
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數據,觸目驚心。謠言滿天飛,西方媒體都在報道華夏深陷非洲和南越泥潭,財政赤字嚴重,即將崩潰。
“喬納森這小子,是在報復。”陸青山合上文件,冷笑一聲,“中東的軍火生意被踢出局,安哥拉的肉他又沒吃著,這是狗急跳墻了。”
“形勢很嚴峻。”陳老開口了,聲音依舊沉穩,但眉頭鎖得很緊,“外匯儲備本來就緊張,如果港幣崩了,咱們在那邊的融資渠道就斷了。這不僅是經濟賬,更是政治賬。”
“他們有多少籌碼?”陸青山問。
“大概五十億英鎊。”王尚紅擦了擦汗,“這是要把咱們往死里整啊。”
陸青山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五十億……胃口不小。”
車廂里陷入沉默。
良久,陸青山睜開眼,眼里閃過一絲狠厲。
“陳老,不用慌。他們想玩金融戰,那我就陪他們玩把大的。既然是賭博,那就看誰手里的底牌硬。”
車子停在富強胡同口。
陸青山下了車,身上的殺氣收斂得干干凈凈。
推開院門,暖黃的燈光從堂屋里透出來。林月娥坐在燈下織毛衣,手里的針線翻飛。
聽到動靜,她手一抖,針掉在地上。
“回來了?”她站起來,眼圈有點紅,卻笑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爸爸!”
陸曉雪像個小炮彈一樣沖了出來,一頭撞進陸青山懷里。
陸青山一把抱起女兒,在那粉嘟嘟的小臉上親了一口,胡茬扎得小丫頭咯咯直笑。
“爸爸,大象呢?長頸鹿呢?”
“大象太大了,飛機裝不下。”陸青山笑著從兜里掏出那塊“東方之星”,“不過爸爸給你帶了個彈珠,拿著玩。”
那塊價值連城的巨鉆,就這樣被塞進了四歲孩子的手里。陸曉雪拿著對著燈光照了照,撇撇嘴:“還沒玻璃球好看呢。”
林月娥走過來,接過陸青山的外套。她沒問非洲的事,也沒問生意,只是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拍,那是無聲的安撫。
晚飯很簡單,小米粥,咸鴨蛋,還有陸青山最愛的豬肉大蔥餡餅。
陸青山吃得很香,跟沒事人一樣。但林月娥太了解他了,他眉宇間那股子若有若無的煞氣,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枕邊人。
吃完飯,哄睡了女兒。
林月娥從身后抱住正在陽臺上抽煙的陸青山,臉貼在他寬厚的背上。
“是不是又有麻煩了?”
陸青山掐滅煙頭,轉身把妻子摟進懷里:“一點小生意上的摩擦。明天我得去趟港島。”
“這么急?”
“有人想拆咱們家的房頂,我得去把梯子撤了。”
林月娥沒再多問,只是緊了緊手臂:“不管外面多大風浪,家里這盞燈永遠給你亮著。”
深夜,書房。
陸青山撥通了那個連接倫敦和紐約的加密電話。
電話那頭,李治安和葉寧都在,顯然也是一夜沒睡。
“老板,喬納森這次是瘋了,不計成本地砸盤。”李治安的聲音透著疲憊,“咱們賬上的流動資金來不及調度,快頂不住了。”
“誰說要用錢跟他們拼?”陸青山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冰冷。
“那用什么?”
“用東西。”
陸青山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維多利亞港即將掀起的驚濤駭浪。
“把我們在安哥拉簽的所有礦產合同,沙特的那份石油換軍火協議,還有咱們國內這幾年的稀土儲備證明,全部整理好。”
“明天下午,我要在港島半島酒店開一場新聞發布會。名字就叫——‘星漢集團全球戰略資源拍賣會’。”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葉寧興奮到顫抖的聲音:“老板,您這是要……重新定義貨幣?”
“他們不是說咱們沒錢嗎?那我就讓他們看看,什么叫硬通貨。”陸青山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我要用黃金、石油和鉆石,把他們的空港砸得粉碎。告訴喬納森,棺材板我給他備好了,讓他自己躺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