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看事情的角度就悄然發生了改變。
這個念頭一起,她再看向灶臺。
那幾點微弱的火星子,真的能蹦起來燒到頭發嗎?
還有婉柔臉上那幾道黑灰,位置好像有點太恰好了,像是故意抹上去裝樣子,而不是真正忙亂中蹭上的...
秦佩蘭心里那點毫無保留的心疼,不知不覺涼了下去。
她甚至開始懷疑,何婉柔剛才那番聲淚俱下的訴苦,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她是真的累到極致不小心睡著了,還是...
根本就是一直故意趴在灶臺邊,演這么一出苦肉計,等著她回來看,好讓她更心疼、更愧疚?
不過,她到底是經歷過風浪的老革命,心里就算翻江倒海,面上也能穩住。
她壓下心頭的異樣,面上依舊是那副關切的模樣,柔聲安慰起抽抽噎噎的何婉柔:
“好了好了,沒事了就好,可嚇壞阿姨了!以后可千萬不能這么累了,該歇就得歇著!”
安穩完,她還急著拿條紅裙子,從購物袋里拿出來遞給何婉柔,說道:
“諾,婉柔,阿姨在百貨大樓看著這裙子鮮亮,覺得你穿肯定好看,特意給你買的。”
何婉柔接過裙子,摸著那光滑的布料,知道估計不便宜。
心里暗自得意,覺得自己這番表演總算沒白費,成功博得了秦佩蘭的同情。
她見好就收,柔柔說道:
“謝謝阿姨,您對我真好!叔叔阿姨,淮川哥,柒柒妹妹,你們逛了一天肯定餓壞了吧?飯菜我都預備著呢,熱一下就好,馬上就能吃!”
周柒柒站在一邊,就靜靜地看著何婉柔唱了半天的戲,一直沒吱聲。
直到聽到這話,她才牽起舟舟的小手,語氣如常,笑道:
“那感情好,那咱們趕緊洗手準備吃飯吧!舟舟,餓不餓呀?”
秦佩蘭也立刻接話,自然地隔開了何婉柔和舟舟:
“對,吃飯吃飯!走,舟舟,奶奶帶你去洗手!”
何婉柔看著這一幕,心里那點剛升起的得意瞬間又被一盆冷水澆滅,堵得發慌!
又是這樣!
她好不容易剛費了一番功夫,博得好感,嘴皮子都快干了。
可是周柒柒呢,就隨便說這么一句,提起這個小啞巴。
她就得像個見不得光的老鼠一樣躲起來,連上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
她心里那叫一個苦水泛濫!
天地良心!她今天是真的實打實累了一整天!
里里外外打掃衛生、鋤草澆花、買菜做飯...活兒一點沒少干!
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等他們回來,飯都沒正經吃一口!
結果呢?吃飯不能上桌,跟個保姆似的!
吃完飯,估摸著又得被請回那冷冰冰的安置房!
都怪這個小啞巴!真是礙事!
害得她渾身本事施展不開!
也不知道沈淮川有沒有看到她忙活的成果,體會到她的用心...
她端著給自己留出來的那份飯菜,悻悻地走到灶房角落,坐在冰冷的小板凳上。
聽著外面飯廳里傳來的陣陣笑聲,碗筷碰撞的溫馨聲響,還有沈淮川偶爾低沉的說話聲,再對比自己眼前的冷清,心里酸澀得要命。
但是,很快,她就吸了吸鼻子,自己安慰自己:
算了,不急在這一時!明天,明天就好了!
那小啞巴總要去上學吧?
只要那小礙事精不在家,家里就只剩下大人。
那不就是她大展拳腳,好好表現的最佳時機嗎?
她一定要在二老面前鞏固形象,順便想辦法和沈淮川搭話。
對,明天!明天一定行!
這么一想,她心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扒拉飯的速度都快了些,憋著一股勁兒就等著明天。
可是何婉柔萬萬沒想到,她憋著勁兒準備大戰身手的明天,卻完全沒按照她的劇本來。
第二天一大早,她天蒙蒙亮就爬起來,早早趕到了沈家小院。
結果一到門口,就聽見里頭歡聲笑語的。
推門一看,屋里多了個生面孔,穿著一身干部裝的大娘,正拉著秦佩蘭的手熱絡得說話。
介紹了才知道,這是周柒柒的姑姑周淑華,也和沈家二老算是老相識了。
昨晚她來了一趟,約好了,今天要帶著沈家二老去軍區文工團看內部匯演,還又是一整天的行程。
何婉柔當然想跟著一起去了,可周淑華打眼一看她,就說“車里坐不下外人”了,還有其他的退休干部要一起去。
何婉柔心想,那就再等一天。
第三天,她不信邪,又早早過來。
結果那個周淑華又來了,說是軍區的老首長得知沈振邦來了,直接派車來請,說老戰友必須聚一聚,又是一整天不見人影。
第四天,第五天...
老兩口的日程簡直被周淑華安排得滿滿當當!
活動一個接著一個,今天被帶著去人民公園劃船賞花,明天去河邊釣魚的...
而且那個周淑華可不比周柒柒,是一點兒不顧忌何婉柔的面子,每天都有各種理由,不帶她一起去。
這要是放在以前,秦佩蘭肯定會心疼她一個人在家,要么堅持帶上她,要么至少會反復安慰叮囑一番。
可現在,秦佩蘭也不知道被那個周淑華下了什么迷魂湯了,對她只是匆匆交代一句:“婉柔啊,你自己在家好好的,多休息休息啊,別累著!”
然后就高高興興,頭也不回地跟人走了!
那語氣,語氣說是關心,不如說是...打發?
何婉柔每天早早趕來,滿懷期待,最后只能眼睜睜看著二老被人接走,留她一個人在家里。
還有沈淮川,
她連沈淮川的面都見不到,他這一下子就變得異常忙碌,早出晚歸的。
該有的進展一點沒有,但為了維持她那賢惠懂事的人設,家里的活兒她一樣沒敢少干!
掃地、擦桌、洗衣、做飯...
她感覺自己簡直成了周柒柒家的免費保姆!還是上趕著倒貼的那種!
這一個禮拜下來,她累得腰酸背痛,心里的火氣更是噌噌往上漲。
沒辦法,她只能抓緊每天下午老兩口回來的那一點點短暫時間,拼命訴說自己一天的辛苦和付出。
頭兩天,秦佩蘭還會心疼地安慰她幾句,甚至出門回來還會給她帶塊點心、買個發卡什么的。
可一天天過去,何婉柔發現,秦佩蘭的態度漸漸變了。
從最初的心疼,變成了后來的隨口應付“嗯嗯,辛苦了”,再到最后,幾乎連聽都懶得仔細聽。
有時直接塞給她兩三塊錢,語氣敷衍得像打發叫花子:“婉柔啊,今天也辛苦了,拿去買點零嘴吃吧。”
相反,秦佩蘭對周柒柒的態度卻是肉眼可見地越來越親熱,一口一個“柒柒”叫得歡,看周柒柒的眼神都帶著光,那是發自內心的喜歡和贊賞。
眼看著自己辛苦一場,不僅沒撈著好處,反而地位一落千丈,都快成透明人了,何婉柔氣得晚上覺都睡不好。
她死死攥著手里那幾張皺巴巴的零錢,指甲都快掐進肉里了。
不行!絕對不能就這么坐以待斃!
常規法子看來是沒用了,必須得下點猛藥,來點狠的了!
打定了主意,接下來的兩天,何婉柔消停了不少。
沒再像之前那樣搶著當牛做馬地表現自己。
當然,沈家本來也沒多少活兒需要她干了。
除了周柒柒和沈淮川,舟舟住著的那屋門一直鎖著,她沒法進去幫忙以外,其他地方,都被她收拾了個遍。
周柒柒只當她是前陣子累狠了,終于知道歇歇,也沒多想。
這天,周柒柒陪著公婆,帶著舟舟,去拜訪了兩位退休的老戰友,對方一直留飯,回來的平時更晚一點。
吉普車剛拐進巷口,眼尖的舟舟就指了一下院門。
院門虛掩著,沈淮川那輛吉普車已經停在了外面。
秦佩蘭臉上露出笑模樣,一邊下車一邊念叨,“喲,淮川今兒倒回來得早!”
說著她又想起了何婉柔,說道:
“也不知婉柔那丫頭來了沒,她前兩天不是說身上不得勁兒么?”
一家人說著話往院里走,臉上都是笑得開心。
可進了院子,卻沒像往常那樣,見到沈淮川聞聲迎出來。
正當他們覺得有點奇怪的時候,忽然。
一陣又嗲又媚,拖長了調子的呻吟聲,夾雜著某種木架子被劇烈搖晃的嘎吱聲,還有嘩啦啦的流水聲,忽然從洗澡間的方向傳了出來!
“淮川哥~別…啊~~”
那女聲叫得一波三折,媚意入骨,還帶著點欲拒還迎的喘息。
院門口的三個人,頓時楞在了原地。
都是過來人,誰聽不出這動靜不對勁?
秦佩蘭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第一時間伸手就死死捂住了小孫女舟舟的耳朵,氣得嘴唇直哆嗦!
沈振邦更是額頭上青筋暴起,火氣一下就頂到了天靈蓋!
他怒吼一聲:“沈淮川這個混賬王八羔子!老子今天非打斷他的腿不可!”
說著,他眼睛四下掃射,抄起墻角的掃帚。
但握在手里軟綿綿的,他感覺不解氣,扔了掃帚就沖向后院雜物棚,直接拎了把開荒用的鋤頭出來!
秦佩蘭看他那副樣子,急急吼道,“老沈!你干啥!”
沈振邦眼睛都紅了,吼道,“佩蘭!你帶柒柒和舟舟去外面等著!別污了孩子的眼!”
說完扛起鋤頭就要往洗澡間沖!
周柒柒心里也是猛地一沉,但她比老兩口更了解沈淮川的為人,總覺得這事透著古怪,趕緊上前攔著,勸說道:
“爸!您別急!千萬別沖動!這事肯定有誤會!淮川他不是那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