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徒手攀巖,碎石扎進掌心,鮮血直流,沈淮川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一點都感覺不到疼似的。
可此刻,看到周柒柒的眼淚,他卻只覺得心痛得厲害。
他下意識就想不管不顧地沖過去,將她緊緊護在懷里。
嘴唇無聲地翕動,清晰地做出四個字的口型:“我—來—救—你!”
他們夫妻倆,之前為了引導失語的舟舟,用唇語交流過不少時間,所以周柒柒此刻十分默契,瞬間就讀懂了他的話。
她拼命地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焦急,示意他看自己的腳。
沈淮川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心猛地一揪。
龍哥這伙人,比他預想的還要狡猾和狠毒!
表面上信了他撤走部隊,籌錢贖人的話,轉頭回來,就用上了更陰損的招數。
他們不知從哪兒弄來一根粗粗的鐵鏈子,把周柒柒的雙腳死死鎖在了石壁上的鐵環!
她的雙手還被反綁著,現在連挪動一下都十分困難。
而那串能打開腳鐐的鑰匙,別在龍哥的褲腰帶上,除了他,誰也別想碰。
這鐵鏈如此粗重,沈淮川就算力氣再大,功夫再高,沒有稱手的工具,光憑血肉之軀也絕無可能弄斷。
沈淮川再厲害也不行!
而且,洞里這些匪徒雖然東倒西歪地打著盹,可一個個都警覺得很,稍有風吹草動立馬就會驚醒。
一旦沈淮川暴露,后果不堪設想!
她用唇語一遍遍重復:“危險!”
沈淮川的目光掃過洞內。
只一瞬間,他就得出了和周柒柒一樣的結論:她說的是對的,現在不是動手的最佳時機。
那鐵鏈粗得駭人,周柒柒纖細的腳踝被磨得通紅破皮,她最是怕疼,此刻不知忍得多辛苦。
想到這里,他的心又是一陣抽痛。
他強迫自己壓下翻騰的怒火和心疼,迅速冷靜分析。
單打獨斗,放倒這洞里所有人對他來說不算難事,可柒柒被鐵鏈鎖著,成了活靶子。
龍哥他們手里有槍,他無法在混戰中保證她的安全。
他只能用唇語,和她交流:他去想辦法拿鑰匙,確保她安全無虞后,再帶她走。
但兩人心里都明白,這太難了。
以龍哥那陰險狡詐的性子,既然用了鐵鏈,恐怕不會輕易給他們拿到鑰匙的機會。
唯一的可能,就是等到贖金送來,他們準備逃命的時候。
那個時候,龍哥或許會親自過來開鎖,那會是他警惕心最低的時刻。
沈淮川屆時會抓住機會動手。
周柒柒想到龍哥腰間那把土槍,心里怕得要命,拼命張嘴阻止,說道:
“他們拿了錢就會放了我的!你別冒險!”
沈淮川搖了搖頭,用唇語回道:“事情沒這么簡單。”
他了解這些亡命徒,撕票滅口是大概率事件,他絕不會把她的生死寄托于匪徒的信用上。
就在周柒柒還想在說些什么來勸沈淮川時。
不遠處,一個匪徒忽然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他恰好看到周柒柒,眼神望向洞口的方向,嘴巴一直在動。
那匪徒立馬清醒了過來,一臉警惕地出聲問道:“喂!你!跟誰說話呢?!”
周柒柒聽到這個聲音,心里咯噔一下,背后瞬間冒出冷汗。
但是她知道,現在絕對不能露餡,趕緊強裝鎮定,扭過頭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誰說話了?我自言自語不行啊?這鬼地方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悶死了!”
她想著,多說幾句,替沈淮川拖延一下時間,但是沒想到,那個匪徒根本就不上套。
那人將信將疑,直接起身走了過來,朝著洞口方向張望過去。
周柒柒的心跳得厲害,也緊張地望過去。
幸好!
這會兒洞口那片懸崖邊緣空空如也,什么都沒有。
沈淮川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消失不見了。
那匪徒在洞口站了好一會兒,沒發現什么異常。
走回來朝周柒柒啐了一口,罵罵咧咧說道:
“臭婊子!一驚一乍的,嚇老子一跳!給老子安分點!”
說完,又回去換了個姿勢,繼續打盹去了。
周柒柒心里暗暗松了口氣。
但與此同時,心里卻也更擔心了。
洞口外可是懸崖,沈淮川能藏到哪里去?
此刻,在洞口外側,歹徒看不到的一處突出的巖石平臺上。
沈淮川正背貼著巖石,全身肌肉緊繃。
他緊緊咬著牙關,連呼吸都放輕,不讓自己發出一點兒聲響。
這里是他早就觀察好的退路,剛才一聽到異常,就悄無聲息地退了回來。
以他的身后,那幫匪徒自然察覺不到什么。
只是,聽到那群歹徒的話,他那一張俊臉在夜色中沉了下去,拳頭攥緊,不知道在想寫什么。
等到洞內鼾聲再次響了起來,沈淮川才再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洞口。
他遞給周柒柒一個讓她安心的眼神,隨即身影一晃,又隱入了黑暗之中。
沈淮川的判斷沒錯,龍哥的警惕心不是一般的高。
他趁著匪徒們沉睡,冒險攀爬到相鄰的礦洞,幾經周折,終于摸到了龍哥所在位置,想尋找機會下手偷取鑰匙。
可龍哥這人異常警覺,即便在睡夢中似乎也留著一分神,鑰匙緊緊別在腰側。
手時不時無意識地按在上面,根本不給沈淮川任何可乘之機。
嘗試了幾次都無功而返后,沈淮川明白,硬搶不行。
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在贖金送達,龍哥親自來開鎖的時候了。
好在,贖金送來的時間,比他們兩人預想的,甚至比龍哥一伙人預期的,都要快得多!
臨近中午,負責跑腿的灰子剛把周柒柒按要求寫好的第二封平安信送出去沒多久。
就連滾帶爬地沖回山洞,氣喘吁吁地報信,說道:
“龍哥!山...山下傳來消息!錢!五萬塊錢!他們...他們準備好了!就放在咱們指定的那個廢棄礦斗車里了!”
“什么?!”
龍哥猛地站起身,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重復了一遍,問道:
“五萬塊!一天半就湊齊了?!這么快?!”
他原本盤算著,這么大一筆錢,對方就算砸鍋賣鐵,至少也得折騰個兩三天,甚至可能討價還價拖延時間。
可是,怎么都沒想到,對方竟然不按常理出牌,效率高得驚人,足足提前了半天。
他立刻派瘦猴帶幾個心腹,趕緊去把礦斗車用絞盤搖上來。
沉重的斗車咣當咣當被拉上來,里面赫然放著一個舊帆布包。
鼓鼓囊囊的,一打開,里面塞得滿滿當當全是錢!
除了嶄新的大團結,還有不少皺巴巴的毛票,分票,一看就是臨時東拼西湊出來的。
龍哥興奮異常,趕忙說道:“快!給老子點點!”
這幫匪徒大多大字不識,可數起錢來卻一個比一個利索,手指沾著唾沫,點得飛快。
最后,瘦猴兩眼放光,激動地宣布道:
“龍哥!真是五萬塊!一分不少!”
他雙眼放光湊近龍哥,提議道:
“龍哥,這幫人湊錢這么快,咱們是不是...要少了?要不...再開口要五萬?”
龍哥心里也閃過一絲貪念,但不知為何,心中卻忽然涌現出一股莫名的不安感。
他到底是老江湖,壓下心中的貪欲,果斷一揮手,說道:
“見好就收!這地方不能待了!兄弟們,抄家伙,準備撤!”
大部分匪徒早就盼著分錢跑路,一聽命令,立刻亂哄哄地開始收拾東西。
然而,龍哥自己卻站在原地沒動。
他眼神陰鷙,掃了一眼鎖著的周柒柒方向,揮揮手對瘦猴等人吩咐道:
“你們幾個,收拾好東西,先去洞口和通道那邊盯著點,把風放哨,警醒著點!別讓公安摸上來,我跟這娘們...還有點舊賬要算清楚。”
瘦猴幾人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猥瑣笑容。
他們嘿嘿笑著,聽話地退到了山洞外側的通道里,把這片空間留給了龍哥。
龍哥手里拿著那袋子錢,一步步走到被鐵鏈鎖住的周柒柒面前,把帆布袋扔到一邊。
蹲下身,從腰間掏出那串黃銅鑰匙,在手里掂了掂。
周柒柒看他這幅樣子,心里還存著一絲幻想,以為他拿到錢,總算能遵守諾言放了她。
可龍哥拿著鑰匙,只是在她面前晃了晃,并沒有去開鎖。
反而在周柒柒的注視下,又慢悠悠,把鑰匙別回了腰間。
他臉上橫肉抖動,露出猙獰的笑容,看著周柒柒那張嬌嫩的臉蛋,笑道:
“臭娘們,這一路上沒少給老子甩臉子看!為了錢,老子都他娘的忍了!現在錢到手了,我看你還拿什么橫!”
他啐了一口,冷哼著繼續說道,“老子今天非得好好玩玩你不可!”
說著,他伸出手,粗暴地抓向周柒柒的衣領。
為了發泄心中的不滿,他嘴里還在不干不凈,不停自言自語說著:
“他沈淮川不是能耐大嗎?不是兵王嗎?把老子逼得像耗子一樣鉆山洞逃跑!老子今天就玩了他的女人!讓他戴頂綠帽子!”
“什么戰斗英雄!我看就是個活王八!錢被老子拿了,女人被老子玩了,傳出去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他越說越激動。
好歹也是在道上混了十幾年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了這個鳥氣。
他狂笑著,朝著周柒柒逼近,一只臟手眼看就要碰到周柒柒的身體。
就在這個時候,
“砰!”
一道黑影卻從懸崖洞口旁的陰影里疾射而出!
那人動作太快,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一記凌厲無比的手刀,又快又狠,精準無比地劈在龍哥伸出的手腕上!
咔嚓!
發出一聲脆響!
“啊——!”
龍哥猝不及防,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手腕傳來鉆心的劇痛,整條胳膊瞬間耷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