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府的宴,今日怕是吃不成了?!?/p>
林川笑著指了指街角,“不過那邊那家餛飩鋪還開著,掌柜的剛才還探著頭看呢?!?/p>
陸沉月抬頭,果然看見那家掛著竹編燈籠的餛飩鋪,暖黃的光里還飄著蔥花味。
她咽了咽口水,小聲說:“饞了……”
“走,吃餛飩去?!绷执恐氖滞佔幼?,又被她拽住。
“先瞧瞧硯秋姐?!标懗猎抡f,“方才打斗那么亂,她肯定嚇壞了?!?/p>
“嗯?!绷执c點頭,剛走兩步,又被她扯住衣角。
“對了,一個刺客多少錢?”
“啥?”林川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問的是活口的賞錢,“哦……你猜?”
“十兩?”陸沉月試探著說。
“答對……”
“會不會有點少?”陸沉月皺起眉,“這些人功夫不差,抓活的多費勁?!?/p>
“那你說吧,多少?”
“五十兩差不多吧?”
“那就五十兩?!绷执ㄐχ嗔巳嗨念^。
“我說的是一個,活的。”
陸沉月強調,“剛才抓了五個,對吧?”
“嗯,一個活的,五十兩。”
陸沉月眼睛亮了,掰著手指頭算:“那就是兩百五?”
“喲?算學進步很大啊。”林川調侃道。
“什么算學?這是銀子!”
陸沉月瞪他一眼,“趕緊叫上硯秋姐吃餛飩,吃完了好領銀子?!?/p>
林川看著她快步往馬車走的背影,無奈地笑起來。
“銀子飛不了啊……”
……
餛飩鋪的掌柜方才從頭觀戰(zhàn)到尾,已經嚇得快失了魂。
見林川一行人過來,還拿著門板猶自在哆嗦。
直到看見五兩銀錠“啪”地落在木桌上,他才反應過來。
“掌柜的,多下些嬌耳湯,都要吃。”
掌柜把銀子握在手中,忙不迭地點頭:“大人稍等,馬上就來?!?/p>
在這年月,世人都把餛飩喚作“嬌耳湯”,還是早年醫(yī)圣傳下的叫法,尋常百姓家逢著冷天,總愛煮上一鍋,暖身又暖胃。
灶臺上的鐵釜很快燒得冒了白氣,掌柜媳婦從竹匾里抓起白胖的嬌耳,慢慢往沸水里撒。
嬌耳在水里翻了兩翻,就浮了起來。她往粗瓷碗里舀一勺滾燙的湯,撒上切碎的蔥花、芫荽,再淋半勺自家釀的米醋……
一碗熱嬌耳湯端上桌時,香氣裹著熱氣,直往人鼻子里鉆。
十名親衛(wèi)早餓得肚子打鼓,圍著長桌坐滿,每人捧著一大碗嬌耳,熱乎乎地吃個不停。有人用調羹吹涼了嬌耳,送到受傷的親衛(wèi)嘴里。
筷子扒拉得飛快,“吸溜”聲此起彼伏。
秦硯秋坐在窗邊,春桃給她遞了雙竹筷,她卻沒什么胃口。
方才刺客的刀光、飛濺的血跡還在眼前晃,夾起嬌耳放在嘴里,吃了兩個就放下了筷子。
林川知道她被嚇到了,握緊她的手。
“多吃兩口,湯是熱的,暖暖身子?!?/p>
秦硯秋點點頭,勉強又吃了一個。
對面的陸沉月,早把矜持拋到了腦后。
木桌上,已經摞了五六個空碗,每個碗底都舔得干干凈凈,連滴湯都沒剩。
此刻她正捧著第七碗嬌耳,筷子夾起一個,張嘴就咬。
“掌柜的!再煮一鍋!多放香油!”
“知道了!”
掌柜的在灶臺后應得干脆,手里的長勺攪著鍋里的嬌耳,笑得眼睛都瞧不見了。
這一晚的銀錢,比他平時一個月賺的還多。
媳婦正在旁邊忙著包新的嬌耳,連隔壁鄰居都被喊來幫忙燒火。
眾人正大快朵頤,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府衙的衙役和胡大勇帶著親衛(wèi)營趕來。
胡大勇沖在最前,見林川一行人坐在鋪子里,臉都白了:“大人——”
一邊喊著,一遍沖過來,像老母雞清點小雞崽子一般,挨個親衛(wèi)掃視了一圈。
“都活著呢?”目光最后落在林川身上,“大人,二夫人,陸陸陸陸陸陸——”
他也不知道現在該叫陸姑娘還是三夫人,一時情急,結巴了起來。
陸沉月嘴里有東西吃,哪里會顧得上他。
林川站起身來:“都沒事?!?/p>
說著走出鋪子。
衙役們拿著鐐銬鎖鏈、抬著木板,親衛(wèi)營的士兵則手握戰(zhàn)刀,打著火把燈籠,迅速分散到長街各處,開始檢查現場。
“殺了二十六個,抓了五個。”
林川簡單吩咐道,“先把活口押回去,仔細審,另外,尸體拉走前,都仔細查查,看看能不能查出身份?!?/p>
胡大勇點頭應下,立刻安排人手。
眾人開始檢查滿街的尸體。
都是穿黑衣的刺客,有的胸口插著刀,有的脖頸被劃開,還有的身子被劈開。
親衛(wèi)和衙役都是鐵林谷的戰(zhàn)兵,見多了血腥的場面,倒還適應。
反而府衙跟來的仵作卻臉色發(fā)青,蹲在旁邊吐了起來。
“大人,這些尸體身上啥都沒有,連個牌子都找不到?!?/p>
一名衙役來到林川面前,搖搖頭,“看樣子是早把能證明身份的東西都扔了,就是怕被咱們抓住線索?!?/p>
林川點點頭:“把兵器也都收了……這些人功夫不錯,不是當兵的,是道上的人物,興許能查出什么線索……”目光轉向胡大勇,“活口就交給你,務必撬開他們的嘴,問問是誰派他們來刺殺的……那個尿褲子的先審,他已經精神崩潰了。”
“大人放心!屬下一定審出來!”
胡大勇很快安排好分工。一部分親衛(wèi)營戰(zhàn)兵押著活口回府衙大牢,一部分跟著衙役去查城內客棧,剩下的則留在現場,繼續(xù)清理血跡、搬運尸體,還得去詢問附近的百姓,看看有沒有人見過這些刺客的行蹤。
……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
青州別苑的書房里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放肆!簡直是放肆!”
鎮(zhèn)北王此刻滿眼戾氣,“在青州城!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竟敢對堂堂指揮使動手!傳本王令,全城戒嚴!城門即刻關閉,所有進出城的人都要搜身!衙役、親衛(wèi)營全部出動,挨家挨戶查!就算把青州翻過來,也要把漏網的余賊揪出來!”
“王爺息怒?!绷执ū?。
“本王怎么息怒?”王爺怒道,“你昨夜受了那么大的險,本王定要為你討回公道!這就下令全城搜捕,絕不能讓那些雜碎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