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悅站在一旁,看著長公主擋在顧瑀身前,只覺得格外諷刺。
在她的記憶里,就從未見過自己這位母親如此在意過自己。
甚至楊昀和楊婉儀,也比不上顧瑀半分。
“長公主,事關朝廷大事,老身實在不敢胡言亂語。”妙音聽到長公主這么指責自己,只是垂首,有些無奈地說道,“老身只是擔心天下蒼生會被邪祟所害,別無他意。”
“皇上!”
蕭燼在這個時候開了口。
“既然妙音大師這么說,那不如就按照她說的來辦,若是太后醒過來,那就說明妙音大師所言是真的,若是太后依舊昏迷不醒,那就說明顧瑀是無辜的。”
“到時候,誰在說謊,自然真相大白。”
“硯卿所言不錯,妙音,你且說如何能讓太后醒來?”
皇上點了頭,打量了妙音一番才問道,“你不會告訴朕,非得要了顧瑀的命才可以吧?”
顧悅微微揚眉,心底有了數。
皇上很顯然當下依舊未打算真的要顧瑀的命。
“既然是邪祟沖撞,可以其心頭血入藥。”妙音立刻說道,“等太后服藥之后,自然會立刻醒過來。”
“不行!”
長公主再次反對。
“皇上,瑀兒現在這副虛弱的模樣,若是再取心頭血,到時候對他的身子傷害太大。”
“長公主,皇祖母還躺在里頭生死未卜。”
顧悅冷哼一聲,指著顧瑀說道,“他在密室里頭吃得好住得好,有什么可虛弱的?”
怪不得她派出去的人遲遲沒有發現顧瑀的蹤跡,原來是被皇后藏了起來,不過既然今日露了面,那她就絕對不會再放過他!
“當初長公主的人打斷了我的肋骨,我為了舅舅,依舊日日進宮取心頭血,那個時候,怎么不見長公主說我虛弱呢?”
“當然,我擔心舅舅,自然愿意為舅舅做這些事,難不成對長公主來說,自己母后的命也不重要嗎?”
“明明他放些心頭血就能把皇祖母救醒,長公主卻處處阻攔,依著我看,怕不是皇祖母的昏迷跟長公主也有關系吧?”
“你給本宮閉嘴!”
長公主聽到顧悅這么說,當下猛然將手邊桌幾上的茶壺砸了過去。
顧悅一個閃身躲了過去,似笑非笑地開口。
“長公主剛才都差點被當做刺客,竟然還不經心,刀劍無眼,長公主還是小心為上。”
“悅然!”皇上抬手,打斷了顧悅和長公主之間的爭執,隨后才淡淡地說道,“不要鬧了,來人,把長公主來開,替顧瑀取心頭血。”
長公主想要護著顧悅,可擋不住這宮里頭的人都只聽命于皇上。
而顧瑀這會好像從醉生夢死中回過神來了,倒是來了幾分精神,朝著皇上磕頭道,“父皇,兒臣愿意為皇祖母取心頭血。”
皇上有些意外,目光再次落在了顧瑀身上,發現他這會眉眼清明了不少,當下點點頭,并未多言。
太醫很快就取了血,隨后交給了姚青入藥。
“父皇,兒臣前些時日一直昏昏沉沉,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顧瑀臉色慘白,捂著已經包扎好的心口,低聲道,“這么久未見到父皇,兒臣方才還以為自己又是在做夢。”
顧瑀抬起頭,眸中滿是孺慕之情。
“兒臣是不是又讓父皇不喜了?”
“父皇莫要動怒,都是兒臣的不是,讓父皇傷心了,兒臣以后會走得遠遠的,再也不會讓父皇為兒臣憂心了。”
“瑀兒,你胡說些什么?”長公主立刻應和道,“這皇宮就是你的家,你的父皇母后都在這里,你要去哪里?”
“傻孩子,你聽姑母的,好好跟你父皇賠不是,父子之間哪有什么隔夜仇?”
“長公主此言差矣。”
在長公主眼里,顧悅就是那個不知道會從哪里冒出來煞風景的人。
明明她和顧瑀二人正跟皇上訴父子情義,結果她轉頭就能把人直接按死在地上。
“一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那些宮女就白死了?”
顧悅才不在意長公主會怎么想,當下嗤笑一聲,冷聲開口。
“顧瑀,你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時候,怎么不說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虐殺宮女的時候,你怎么不說自己做夢來著?”
“藏在皇后宮里的密室中,你怎么不想方設法跑出來跟舅舅說你要遠走高飛呢?”
“讓我猜猜,是不是長公主和皇后早就商量好了,等到中秋的時候,打算故意在舅舅面前提及你,到時候讓舅舅對那個生不見人,死不見尸的兒子有所思念。”
“在舅舅的愧疚難以釋懷之時,他們再讓你裝作乞丐回來,到時候狀似不經意地安排人發現,好像已經失去記憶的前太子殿下,然后長公主和皇后在同時跟舅舅哭訴一番,舅舅也許就能原諒你了。”
“顧瑀,我猜得沒錯吧?”
洞若觀火。
蕭燼嘴角揚了揚,他的小郡主果然聰慧。
就沒人能騙得了她。
“你……你簡直是異想天開!”
顧瑀沒想到他們先前的計劃,竟然真的被顧悅猜中了大半,但他自然不可能承認,當下硬著頭皮開口。
“父皇,顧悅她分明就是記恨兒臣,所以處處想置兒臣于死地!”
“父皇千萬不要相信她啊!”
就在顧瑀為自己辯解的時候,楊城此刻正坐在那輛華貴的馬車上,整個人跪伏著,連頭都不敢抬。
“交給你的事,你沒有一樣辦成的。”
坐在對面的人探過身,伸出手捏住了楊城的下巴,讓他抬起頭來看著自己,似笑非笑地開口。
“楊城,你可真是本皇子選中的最差的一個棋子了。”
“六皇子,草民惶恐,若不是顧悅,草民絕不會陷入這般境地,求六皇子明鑒。”
馬車里的貴人正是被眾人所遺忘的,甚少會出現在人前的,六皇子顧觀。
因為天生跛腳,所以早早地被除在儲君人選之外。
母妃身份低微到連皇上都時常忘記自己還有個跛腳的兒子,所以自從出宮立府以后,就更與人隔絕。
“走你這步棋,不僅什么都沒有得到,反倒是還把私鹽這道線給丟了,你說本皇子該如何懲治你?”
顧觀收回手,拿著帕子擦拭著自己的手指,好似十分可惜地開口。
“早知道,本皇子就該選楊燁的,雖然那個小子瞧著傻愣愣的,偏生能入了郡主的眼,你說這世道,有何公平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