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薩滿注視著蘇明身上熠熠生輝的金芒，呆立在原地，枯瘦的身軀微微發抖。
他清楚地明白那象征著什么......
噬魂族戰士驚恐地看著自家薩滿顫巍巍地走出囚車，像個虔誠的朝圣者般跟在了那個黑袍人類身后。
“薩滿大人！”
他忍不住喊道，“您要去哪兒？”
老薩滿沒有回頭，只是舉起枯枝般的手臂揮了揮，
“去見證......一場注定會被歷史銘記的史詩。”
蘇明轉身邁步，朝著北方那片暗紫色的天際走去，他的背影挺拔如劍，如朝日初升。
身后的老薩滿則是佝僂著身子，如暮日西頹。
兩人一狗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風雪中。
一時間，冰原之上，唯有風雪嗚咽，似在哀嘆，又似在畏懼。
........
隨著深入冰原，沿途有著很多的異族尸體。
形態各異，從巨大的冰霜巨人到蜷縮的幼小刀鋒異族，無一例外全部都覆蓋著著厚厚的冰霜，保持著臨死前或驚恐、或絕望的姿態。
老薩滿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因為他每一步都踩在族人的尸骸上，眼中是化不開的悲涼。
而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神色肅穆，垂著頭低聲為它們禱告。
同時，氣溫也越來越低，連呼出的白氣都會在瞬間凝結成冰渣。
就連布魯斯骨翼上的冰晶都越積越厚。讓它不得不時不時地震動翅膀甩落冰碴。
“現在我們處于的位置是冰霜族的領地。”
老薩滿聲音嘶啞，“再往前，就要進入永凍區了，那邊的區域就連五大族都忌諱進入?！?/p>
蘇明沉默著繼續前行。
沒過多久，他們頭頂的天空便被一種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紫色所壟斷遮掩。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底色上，一輪巨大的紫月，無聲無息地升起。
像是某種巨獸的眼瞳。
妖異的光芒灑在這荒涼、無邊無際的北原上。
“快到了?！?/p>
老薩滿的聲音越發嘶啞，幾乎要瀕臨什么臨界點，“祂的呼吸......越來越清晰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前行的蘇明突然停住了腳步。
“嘩啦——嘩啦——”
一種奇怪的巨響傳入他的耳中，蘇明對此很是熟悉，因為這正是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
他當即想起了玄武大將軍口中的那個幸存者，他遺留在人世間的最后一句話——
“我看見了海。”
在遙遠的前方，翻騰的紫霧之中，一片浩瀚無垠的“海洋”憑空浮現！
深藍色的海水卷起滔天的巨浪，帶著震耳欲聾的、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轟鳴。
那聲音如此真實，如此磅礴，瞬間蓋過了北風的呼嘯。
在海面的上空，甚至還能夠看到盤旋的、形態怪異的巨大飛鳥影子。
“海？！”
老薩滿猛地停下腳步，那雙渾濁的眼睛驟然睜大到了極限，里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這......這怎么可能？！這永寂之地......哪里來的海？！”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對這片冰原、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那像是神話傳說中的場景，在此刻卻帶著顛覆性的真實感。
蘇明并沒有回答，目光仍然是那般平靜，只是染上了幾分淡淡的銀白光芒。
在虛實權柄的視野下，眼前這壯麗而詭異的景象瞬間被剝去虛幻的外衣。
那浩瀚的海域、滔天的巨浪......通通顯露出本質，那并非真正的汪洋，而是龐大到難以想象的異界能量在經過紫月詭異力量的折射后，而形成的海市蜃樓。
即便它能騙過這世間萬物，也騙不了擁有真實視界的蘇明。
“是假的。”
蘇明目光閃爍，解釋道，
“那輪紫月，是媒介，也是坐標。這片‘海’，是另一個世界力量的投影?！?/p>
而在那“海市蜃樓”的深處，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強大威壓傳遞過來。
浩瀚，古老，冰冷。
是超越了蘇明所見過的任何天災級存在的威能，是真正的主宰級生命的氣息！
天災以上，便是主宰！
整個北境的異變、五大族群的恐慌南遷、甚至是它們這些異族的血脈能力，其源頭，皆來源于此！
老薩滿順著蘇明的目光望去，雖然看不見蘇明所見的本質，卻能本能地感受到那股令人靈魂凍結的恐怖威壓。
他明白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主宰”所在。
蘇明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身旁那幾乎被這恐怖氣息壓垮的老薩滿身上。
他之所以帶著老薩滿走到這里，自然有自己的目的——他如今只差一線便能成就天災。
老薩滿身體猛地一僵，那雙渾濁的眼睛迎上蘇明的視線，一瞬間，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臉上的皺紋頓時更深了，恐懼、絕望、不甘......最后都化作一片麻木的死灰，以及一種近乎解脫的釋然。
“臨......臨死之前，”
老薩滿緩緩出聲，顫抖地從懷中掏出一把類似獸骨的古老算籌，
“能否......容老朽算上一卦？”
他目光中帶著最后的懇求，
“只是想看看你走的這條路的盡頭......究竟是光，還是徹底的寂滅......”
蘇明默然片刻，迎著老薩滿絕望中帶著最后一絲希冀的眼神，微微頷首，輕輕道，
“請便?！?/p>
老薩滿如蒙大赦，異常虔誠地捧起那幾枚骨片，他閉上眼睛，念誦著古老禱言，燃燒自己衰朽的生命之火。
“噗！”
他猛地噴出一口血，血液瞬間滲入骨片，驟然爆發出刺目的血光。
血光之中，無數扭曲的、難以名狀的景象飛速閃過——破碎的星辰、燃燒的國度、坍塌的神座、無邊的血海.....最終，所有的景象歸于虛無。
老薩滿布滿血絲的眼珠死死盯著那顯示的卦象，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那不是恐懼，而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震駭！
那卦象所揭示的“盡頭”，其恐怖與宏大，遠超他畢生想象的極限！
“噗通”一聲！
老薩滿直接五體投地，重重地跪伏在蘇明面前冰冷的凍土上，沙啞的聲音中帶著哀求，
“大人......偉大的存在，老朽愿意獻上此殘軀朽魂，只求您......憐憫！”
“看在我族也曾為人......看在老朽甘為薪柴的份上......求您......給我族那些迷途的羔羊......留一線生機吧?！?/p>
每一個字，都耗盡了他最后的力氣，卑微到了塵埃里。
蘇明站在呼嘯的風雪當中，目光越過跪伏的老薩滿，看向那輪紫月，聲音平靜，
“選擇權?！?/p>
“其實一直都在你們自己手里。”
“不是么？”
老薩滿的身體劇烈一震，臉上最后一絲血色褪盡，慘白如身下的冰雪。
他明白了蘇明的意思。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原上混雜著死亡與絕望氣息的寒風，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平靜。
“明白了......愿我族......不再執迷不悟......”
他發出一聲悠長、蒼涼、穿透風雪的長嘆，像是一首古老部族送葬的挽歌。
蘇明見他遺言已畢，伸出劍指輕輕點在他的額頭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烈。
老薩滿的身體開始寸寸湮滅，化作塵埃，被凜冽的北地寒風瞬間卷走，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唯有那龐大且精純的天災級生命力，轟然涌入蘇明體內！
“轟——?。。 ?/p>
就在這股沛然莫御的生命洪流沖入蘇明身體的剎那，整個北境冰原，不，是整個藍星仿佛都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蘇明身上的衣袍無風自動，獵獵狂舞，一股難以想象的恐怖威壓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灼烈的金芒從他身軀上噴薄而出，在頭頂凝聚成一道通天徹地的光柱，直沖云霄！
原本那沉甸甸的紫色天穹，驟然被撕裂開來，露出一片深邃幽暗的破碎虛空！
“吼——！！！”
布魯斯被這股突如其來的變故逼得連連后退，它驚恐地望著自己的主人！
此時蘇明的身影已然模糊在耀眼的光輝中，唯有那雙眼瞳越發清晰！
左眼紫金流轉如星云漩渦！
右眼銀白璀璨似皓月當空！
北境長城，所有將士同時抬頭。
“那、那是什么？！”
周指揮官目光發愣，注視著北方的天穹。
只見，那片天際此刻被染著神圣的光輝，云層形成一個直徑超過百公里的巨大漩渦，其中電閃雷鳴，仿佛有神明在云端廝殺。
中央指揮所內。
玄武大將軍猛然拍案而起，桌上的沙盤模型被震得四分五裂！
“天災！有人突破天災境界！”
他望向北方，聲音顫抖，“是蘇明......一定是蘇明?。 ?/p>
巍峨長城之巔，將士們如鋼鐵洪流般整齊單膝跪地，鐵甲相擊之聲鏗鏘如雷！
萬千目光灼灼望向北方那道撕裂天穹的光柱！
萬千吶喊齊鳴如山呼海嘯，震碎北境漫天風雪！
“恭賀蘇鎮守使——”
“登臨天災！?。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