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崇月一只腳剛邁進看臺中央,祁陽公主就已經(jīng)迎了上來。
“月兒可累了,快來喝杯茶歇一歇吧。”
祁陽公主臉上掛著小心翼翼的笑,梁崇月接過茶盞喝了半杯后放下。
此時謝書澤追了上來,那些先前被派去告知他梁崇月身份的人已經(jīng)被祁陽公主撤下了。
既然馬球已經(jīng)打完了,沒出什么大事兒,陛下臉上的面具不摘,她就不好直說陛下的身份。
謝書澤帶著一肚子氣,準備前來討個公道。
一來就見到舅母小心翼翼的,朝著那個叫重月的女人賠著笑臉。
給他都看愣住了。
梁崇月坐在原本祁陽公主的位置上,見謝書澤愣在當場。
面具下的唇角勾了勾,不等祁陽公主開口,梁崇月就朝著謝書澤招手道:
“快過來?!?/p>
論剛在馬球場上碾壓過自已的贏家坐在舅母身邊,朝著自已招手。
舅母還對其恭恭敬敬的。
一時間謝書澤的腦袋轉了十八個彎。
梁崇月就坐在那兒看著他眼神從疑惑到震驚,再到迷離,最后到難以置信。
謝書澤磕磕巴巴的,想要說些什么,余光瞥見了舅母眼神的示意。
最終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抬腳走了過去。
“舅母,我該稱這位……”
謝書澤一時頓住,不知道該說什么。
祁陽公主也沉默了,按照輩分來說謝書澤該稱陛下為表姐。
但陛下身份貴重,她又常年不在京城,與陛下之間的關系僅有那一條血脈相連,這樣攀權,難免陛下不喜。
“書澤該喚我一聲表姐吧?!?/p>
謝書澤腦袋有一瞬間的宕機,剛才馬球場上被大風吹昏了的腦袋也清醒了。
重月……陛下的名諱崇月……
他的這位舅母身份尊貴,舅母那一代的皇子皇女中活下來的十不足一。
就更不必說,還要舅母這樣恭敬相待的侄女就是把整個京城都翻過來,也找不出來幾個。
謝書澤恨不能現(xiàn)在就有人拿棒子給他直接敲昏了帶回去。
再多待一會他都感覺自已要這輩子都留在這兒了。
“緊張什么?剛才馬球場上不是還笑的肆意張揚?”
謝書澤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梁崇月面前;
“是我眼拙,沒認出表姐來,還請表姐責罰。”
謝書澤此時智商又回到了高地,知道他不想被人猜到身份,沒在眾人面前喚她陛下。
在謝書澤跪下的那一瞬,中央看臺兩邊的婢女就將屏風抬了出來。
擋住了其他官眷們窺視的目光。
梁崇月沉默了一會,沒有直接接他的話,祁陽公主左右看了看眼色,正了正臉色后,對著謝書澤道:
“你少年心氣重,平日被家中縱的無法無天,調皮搗蛋也就算了,今日還出手傷人,險些傷著月兒,現(xiàn)在就回去給我罰跪祠堂。”
謝書澤此時反應極快,朝著梁崇月連磕了三個頭后,連忙應了祁陽公主的話就要離開。
梁崇月此時抬手,平安立馬上前將人攔住。
“少年心氣,調皮搗蛋,罰跪祠堂?”
梁崇月轉頭看祁陽公主,后者不說話了。
“說今日在這的不是我,或我沒有躲過那一擊,姑姑又當如何?”
祁陽公主被問住,她就知道謝書澤這性子撞到陛下手上,絕不可能善了了。
陛下沒有在馬球場上讓他更難堪,已經(jīng)算是給她面子了。
若不是她今天坐在這里,謝書澤這小子還不知道會怎么樣。
“這事都是我一人的錯,舅母她礙著舅舅的面子不好管我,表姐罰我一人吧?!?/p>
梁崇月靠坐在椅子上,神情慵懶,像是在同人隨意玩笑。
“我瞧你身強體壯,可有興致去參軍?”
謝書澤沒想到陛下會問這話,他這些年被家中嬌慣著,沒吃過什么苦,自然是不想去參軍的。
可現(xiàn)在明顯不是說實話的時候,謝書澤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梁崇月對他的反應很滿意:“那好,去軍營里歷練歷練吧,我聽聞你是謝家的長子長孫,你姐姐策論寫的很好,想必你也不差?!?/p>
謝書澤現(xiàn)在一巴掌扇死自已的心都有了,腦中翻轉了千八百個計劃,想著怎么為自已脫身。
眼睛往上一抬,對上陛下那雙不怒自威的眼睛,瞬間就慫了。
去參軍現(xiàn)在也無仗可打,等陛下離開了這兒,過段時間他還能好好回來。
要是現(xiàn)在陛下面前耍什么小聰明,恐怕就不是參軍那么簡單了。
“多謝表姐賞識,我愿意的。”謝書澤朝著梁崇月磕了個頭。
梁崇月這些年什么樣的人沒見識過,他的這點小心思還瞞不過她。
不過到底是謝家出來的,有點小聰明在身上。
梁崇月擺手讓他先下去了,等謝書澤離開后,梁崇月轉頭看向祁陽公主。
“姑姑怎么想?”
祁陽公主這些年一直待在此處,這里是她的封地,謝書澤算是她看著長大的。
當年她與駙馬成婚前,剛經(jīng)歷過京城奪權之戰(zhàn),每晚都睡不踏實。
一閉上眼睛,那些可怖的畫面就找上門來。
好在駙馬是個可以依靠的,這些年雖沒有什么大成就,但待她極好。
她也愛屋及烏,與謝家走動頻繁。
“月兒有所不知,我剛到這里幾年一直沒有孩子,書澤小時候長得玉雪可愛,家中難免多疼了疼他,將他嬌慣成這樣?!?/p>
梁崇月不想聽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孩子養(yǎng)廢了,當然是家長的責任。
“長子長孫,我聽著謝家往后是要交托到謝書澤手上的?”
祁陽公主頂不住陛下眼神的威壓,點了點頭。
梁崇月嘖了一聲,不再看祁陽公主,而是看向跑馬場上那些肆意揮灑汗水的身影。
“那就在軍營先歷練個五年吧,都是五年都不夠改了他這性子,謝家也長久不了?!?/p>
祁陽公主聽著陛下這慢慢悠悠的聲音,在一旁點頭應是。
梁崇月原本是不太想管的,但謝家在祁陽獨霸一方,謝書澤那個性子掌管謝家,現(xiàn)在倒臺之前,先遭殃的必是百姓。
到時候她更沒時間回頭再管了。
“那就勞煩姑姑幫我?guī)€話吧,也過完年了,明日我就叫軍營來人將書澤帶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