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歡不知道左枝山所說“打通通道”是什么意思：“是說將對方撕開的空間通道占為己有？這可以做到？”

    左枝山也一臉疑惑不解，猜測道：“或許是因為曲殤沼澤內的空間裂縫還沒正式打通的原因？千頁山天空中的那條，因為存在的時間太久了，也太大了，所以不能簡單的封印住。而陰月血界攻進嘯風大陸時，因為萬妖谷地處荒僻，那邊的修仙界也太麻痹大意，所以等趕過去時，陰月血界之人已經牢牢占據了通道周圍的地域。但我們這里情況可完全不一樣！”

    左枝山說話之時，柳清歡已忙不迭地表示贊同：“對，我不知道異界為什么選擇曲殤沼澤，或許是因為這里曾經被打開過空間通道所以比較薄弱的原因，但他們肯定沒料到我們的反應會如此迅速，所以當日那灰衣大修士才能憑一己之力暫時壓制住對方的破界之舉。”

    除此之外，他腦中靈光一閃：追空溯源術！

    空間類的法術或神通比五行法術更加的深奧玄秘，那不是儲物袋那種低端的，通過擴展一小塊已存在的空間的法術，里面包含著更多的法則的理解和運用，所以柳清歡不知道大衍太尊準備怎么打通通往對面的通道，他只期待著及時出現的追空溯源術能幫到太尊，能在這事上有所幫助。

    或許這一切早就被大衍太尊算好了的，不然無法解釋這其中的巧合。所以他才會突然被太尊拉到身邊，荀翁也正好從沉睡中醒來，然后貢獻出追空溯源術。

    這些事冥冥中應該存在著某種聯系才是。

    他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猜測告訴左枝山，并感慨道：“大衍術……難道這一切早就被太尊算到了嗎？”

    左枝山聞言大笑，自豪地道：“太尊可是馬上就要踏入煉神返虛的大修士，下一步便是陰虛陽實之境。嘿，最重要的還是我文始派的人！雖然不是出自我們竹林山。”

    他可惜的咂咂嘴，柳清歡好奇道：“太尊是哪個峰的。”

    “一葉觀啊，最講究悟性的一葉觀。空無太尊是天星峰出身，而云逸太尊則是莫邪峰……”

    師兄弟二人極感興趣的說起門中大修士的過往，又重新推敲了一遍他們的猜測。

    他們好些年沒見，如今又被困在鷹巢城中不能外出，該安排的事也安排得差不多了，所以兩人便常聚在一起四海八荒的閑聊。

    柳清歡很高興能與自己的大師兄親近，左枝山相比稽越來說，性格更加豪邁，同時因擔任多年竹林山山主，對人情世故也更了解，是真正的粗中有細。另外，他的修為離結嬰也只差一步，對道法的理解也更深刻，讓柳清歡受益菲淺。

    至于外面的局勢，已經到了讓人驚心動魄的地步。如果從天上往下看，可以看到劫云已經覆蓋住了整個中裕州，速度更快地往橫蕪山脈和其他方向漫延。

    而在最中心處，如山岳海天一般的巨大漩渦露出了獰猙的面孔，恐怖的威壓讓鷹巢城的護城大陣已全力開啟，一層又一層的如彩虹般的光層看上去凝厚無比，將內外完全隔絕開來。然而就算如此，所有人也都清晰地看到大陣漾起的波瀾。

    現在沒人再吵著鬧著要出城，誰也不想知道若這時沒有大陣的保護會面臨什么，或許被威壓直接壓成碎片，或許在無邊的恐懼中失去神智。

    曲殤沼澤深處的空間波動也一日強過一日，時不時便有破空巨響傳出，虛空湮滅時的流光溢彩更是如云霞一般耀得整個天空都亮堂起來，映得那些黑色云彩也染上了瑰麗的色彩。

    要不是形勢如此讓人絕望，柳清歡會覺得這一幕是如此的美麗而又壯觀，波瀾壯闊得仿佛畫卷。

    毀滅，與希望，從來都是一樣的波瀾壯闊。

    那些陰月血界的化神大修士再沒有出現過，所有人都在等待，而那一天很快便到來了。

    柳清歡扔下手中的靈草飛上高空時，正好看到遠處的曲殤沼澤中一連出現好幾道遁光，分作兩邊，一邊消失在了昊元城方向，另外三人轉眼間到了鷹巢城外。

    “嗯？”左枝山也趕了出來，見此情形驚呼道：“大修士們都回來了？”

    柳清歡在進陣的幾個大修士身上掃過，沉重地道：“我看到云逸太尊了……只有大衍太尊沒回來。”

    “終于要開始了嗎。”左枝山喃喃道，他轉眼看到空玄長老正往駐地外飛去，忙拉上柳清歡：“走，我們跟過去看看。”

    空玄長老對他二人尾隨而至并未喝斥，反而贊許地看了柳清歡一眼：“小子不錯，比我那成天只知斗雞戲狗的小子成氣多了。”

    柳清歡連忙行禮：“空玄師叔！”又道：“尹師兄性情純良、待人誠摯，我卻是比不上的。”

    尹霸雖然于修煉上不上心，但為人卻極為不錯。做為空玄長老的玄孫、空無長老的后人，他沒長成一個欺行霸市的惡霸，真的算是性情純良。

    空玄長老摸了摸胡子，道：“唉，他也就這么一點優點了。我把他丟到雁宕堡，這么多年總算有了一點兒長進。”

    說話間，幾人已落到城中最高的一座山峰鐵鷹峰上，這里已經聚集了好些個元嬰修士。

    空玄長老一到，便有人圍了過來，臉上都是掩不住的焦慮。

    空玄長老望向山頂的一座緊閉的石殿問道：“大修士們都進殿了嗎？”

    “五炁前輩、天河前輩和廣微前輩都已在殿內。”

    有人說道：“真的要開始了嗎，我們真的頂得住嗎？”

    “現在再懷疑這些已無意義，再說我們可有好幾位大修士在這里。”

    空玄長老道：“如此，我們也行動吧。”

    元嬰修士們很快就各自散去，飛向城內各處，原地除了空玄長老，還有兩位元嬰留下，其中一位身著少陽派的門派服飾，另外一位看上去像是散修。

    三人站在一處，低聲交談。

    柳清歡悄聲問道：“這些元嬰前輩要去做什么？”

    左枝山看了看天，此時整個天黑沉無比，仿佛要塌下來了一般，道：“應該是跟防御有關的事吧。”

    柳清歡亦抬頭望去，又望向遠處的曲殤沼澤。

    大衍太尊一個人留在了沼澤。

    “大師兄，太尊在距離鷹巢城這么近的地方度劫，會不會把我們所有人都算進去？城里可是有好些位化神大修士啊。”

    左枝山皺眉道：“既然太尊他們沒讓我們撤離，或許有解決之法？”

    柳清歡搖了搖頭，看向山頂上那座沉默緊閉的石殿，心中的憂慮幾乎要漫出來。

    正沉默著，有一人走到他面前，臉上帶著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我當是誰，原來是你啊。”

    柳清歡扭頭看去，卻是多年不見的張念羽，也不由笑了，道：“張道友，別來無恙。”

    他為左枝山介紹道：“大師兄，這是少陽派的張念羽張道友。”

    左枝山拱了拱手，笑道：“久仰大名！玉樞道友雷霆萬鈞的赫赫威名誰人不知，當年在東荒之地蒼嶷山對陣異界修士一役中可是大發神威，甚至被西泠邸報記錄了下來。”

    張念羽得意地揮揮手，故作矜持地道：“算不得什么。”

    柳清歡忍著笑：“原來你的道號為玉樞，倒是極為合適。說起來，你怎在此？”

    張念羽看向三位元嬰修士處，道：“我自然是跟門中前輩來的，你不也一樣嗎。”

    他又轉回頭，瞪視著柳清歡：“我說你小子，為何修為比我還高了！不厚道！快說，是不是吃了什么靈丹妙藥了？”

    柳清歡都要羨慕張念羽了，在這種情形下還如此神采熠熠，仿佛完全沒有受到外界的影響。

    果然不愧是敢自己找雷劈的勇士！

    柳清歡嫌惡地揮在他搭過來的手：“自是吃了靈丹妙藥！怎地，你羨慕？”

    “好！”張念羽大喝一聲：“來吧，跟我戰一場吧！”

    柳清歡無語，這人還是跟當年一樣，見人就想打架：“你跟我閃一邊去！我現在沒心情跟你打架。”

    “是不是怕打不過我？”張念羽跟狗皮膏藥一樣黏上來，猖狂地笑道：“沒事，我會手下留情的，留你一口氣！”

    “就憑你？！”柳清歡不屑。

    兩人正自糾纏，只聽一邊看熱鬧的左枝山突然低聲喝道：“別鬧了，要開始了。”

    柳清歡顧不得再甩開張念詞橫搭到肩上的手，往天上看去。

    只見那個巨大的云渦已擴大到足有數百里，幾乎將大半個曲殤沼澤包進去。云層也壓得極低，仿佛下一瞬間就要砸下來。

    這時，卻見不遠處的石殿大門突然打開，三位化神大修士走了出來，升上高空，同時舉起手掌。

    整座鷹巢城在這一刻變得寂靜無聲，所有人都抬著頭。

    一片片輕羽一般的白色絮芒從三位大修士手中飛舞而出，很快便融進了鷹巢城七層彩虹似的的護城大陣中。

    與此同時，空玄長老招呼另外兩人一起飛上天，匯合著從城內各處出現的元嬰修士，各自站到相應的位置，擺成某個柳清歡看不懂的陣型，然后一起舉起了手，同時向大陣打出一道道五顏六色的法術。

    柳清歡張口結舌地看著這一幕，他能感覺到那些法術并不是一般的五行法術，每一道都有道紋的存在，以及堅定不移的意念。

    而在匯入這無數道光芒后，只見一直激蕩不定的大陣慢慢變得穩定，一層層的光華越發凝厚，卻漸漸轉變成無色，直至完全透明。

    整個鷹巢城的地面突然猛烈的震動了一下，城中的山峰響起一陣陣的嗡鳴，猶如遠古洪荒之中傳來的風聲，又如在耳邊低聲呢喃的細語，訴說著過去的滄桑和輝煌。

    柳清歡不由自主地閉上眼，心中的不安與恐懼在這語聲中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意念與凌云壯志般的豪情。

    他睜開眼，發現城中不知何時已冒出無數纖細的土黃色光絲，它們靈動地游走著，遇到人便立刻鉆進其身體內。

    柳清歡驚了一下，最后強迫著自己保持不動，任由幾條光絲進入自己的身體，然后，他便感到那無時不在的沉重威壓突然消失了，整個人變得前所未有的輕松自然。

    鷹巢城中四處都響起驚呼和贊嘆聲。

    左枝山站在原地，驚訝地看著光絲鉆進體內，道：“啊！”

    柳清歡疑惑：“師兄知道這是什么？”

    左枝山敬畏地道：“大修士們竟然招出了鷹巢城的山魂和地靈，以護佑城中所有人，同時用其浩瀚的滄桑之意將我們的氣息隱去，造成這里無人的假相。”

    一旁的張念羽道：“這么說，天劫現在感應不到我們了？”

    左枝山卻搖頭道：“不太可能，天劫是天道所下的劫罰，是很難逃過去的。不過我們并不是歷劫之人，此法興許能讓天劫不把我們算在內，承受的……”

    他話音未落，就見張念羽突然抬頭：“好濃烈的雷霆氣息！”

    下一瞬，便見一道粗大的紫雷從天而降！

    因護城大陣變得完全透明，這紫雷便如直直劈向他們一般，柳清歡本能地一縮頭，便聽咔嚓一聲大響！

    紫雷在頭頂炸開，一瞬間便讓所有人的耳朵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只能看到無數細小的雷電如蛛網一般張開，爬滿看不到的護城大陣。

    這一道雷才落下，下一道雷已經緊接而來，然后是兩道、三道……無數道！

    一時整個大陣外、整個曲殤沼澤，到處都是恐怖無比的紫色電光在蜿蜒閃爍，仿佛一片雷域！

    大衍太尊的飛升之劫竟是一開始便如要毀天滅地一般！

    地面在這樣的劈炸之下驚跳個不停，轟隆之聲響徹天地。

    張念羽在耳邊大叫著，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進耳中：“這……你說的……隱藏……少……”

    柳清歡只覺心驚肉跳，他看向空中，只見天河道尊三人如磐石一般立在原處，洪水般的白色光芒從他們身上流溢而去，灌入翻騰著無形巨浪的大陣中去。

    其他元嬰修士也還在原處，白色的光絲將他們連接在一起，匯合成一條粗大的光束連接著護城大陣。

    柳清歡往曲殤沼澤望去，只能看到無數道紫色天雷接天連地，而大衍太尊所在的方位更是陷入一片紫芒！

    這才一開始！

    柳清歡很難讓自己相信鷹巢城能在這樣的大劫中存活下來，他此時唯一慶幸的，是明陽子和稽越沒在這里，穆音音和云錚等人也沒在這里。

    他猛然睜大眼，仿佛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半空中，雙手在胸前揮舞，將從天而降的雷電擒到手中，如抓著一條條劇烈掙扎的怒龍！

    然后，那些紫色怒龍被像鞭子一樣甩出，大片大片已然熟悉的七彩光華爆發開來，那是空間被撕裂、湮滅所造成的毀滅之光，耀眼得沒人能夠忽視！

    就在這一片光華中，大衍太尊的身影消失了，所有劫雷也跟著消失了！

    柳清歡看得目瞪口呆，直到被左枝山推了一下才醒過神來，便看到那三位大修士已經沖出大陣，往曲殤沼澤方向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