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竇棠雁將最后一粒扣子系好時,外頭的趙管家實在等不及,闖進了偏殿。
他步履匆匆,一只鞋子因為趕路走歪了都不知道。
幾步來到床榻前,苦著臉,語氣焦灼,“不好了王爺!宮外出大事了!”
“太廟著火了!”
見榻上沒有動靜,他又往前湊了湊,正好看到了玄翼側臉上那一抹可疑的胭脂色。
這……這是女子的唇脂。
想到剛才緊閉的門庭,趙管家眼底閃過錯愕之色,不可置信地抬頭,僵硬的脖子緩緩轉動,最后落在角落里一言不發的竇棠雁身上。
十五歲的少女,含苞待放。
褪下青色的男裝,換了桃粉色的夾襖,一雙泛著水光的眸子眨巴著,跟要勾魂一樣。
她察覺到趙管家的眼神,舔了舔那豐 盈的,缺了一點胭脂的紅唇。
媚態橫生。
這哪里是醫女。
這是哪家青 樓的頭牌吧!
趙管家今日真開眼了!
這樣的行為舉止,這樣肆無忌憚的眼神和動作,不難想象剛才殿內發生了什么!
一陣天旋地轉。
上了年紀的趙管家只嘆年輕人好大的膽子啊!
她是真不知道王爺的名聲嗎?她真不怕王爺一刀剮了她嗎?!
她……她……她竟然對王爺下手……
被趙管家那直白又震驚的眼神盯著,竇棠雁先是羞惱不安,很快,又挺了挺胸脯,心生不屑。
哼。
一個伺候人的奴才罷了,擺出這樣的眼神給誰看?
若非他冒冒失失地闖進來打斷她,好事早就成了!
什么太廟起火皇陵起火的,同她又有什么干系?
就算是皇宮燒了,攝政王不也是攝政王嗎?
心中不忿,態度也倨傲起來。
“正在為攝政王治傷呢,你這般冒冒失失闖進來,耽誤了王爺的病癥,你來負責嗎?”
趙管家眼角抽了抽。
這話說反了吧?
若非他闖進來阻止了今日這場荒唐,明日等王爺醒來,第一個人頭落地的,便是這位嬌滴滴的竇醫女!
王爺在外界的風評變了嗎?已經到了可以隨便讓人算計的地步了?
這位竇醫女莫不是被晉城的風沙給吹傻了,腦袋里水倒出來誤裝羊糞了吧!
心中腹議著,面上卻不好出言斥責,趙管家深知,同女人是講不清道理的,只能胡亂點了點頭。
“竇姑娘教訓的是,老奴進來實在莽撞。”
“還請您體諒,可如今正值年關,形勢逼迫,太廟又出這樣的大事了……”
“陛下那邊……想必也已得了消息。”
“正是亂作一團的時候,得盡快把王爺叫醒,讓他主持大局啊!”
竇棠雁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雙手抱胸,唇角溢出冷笑,“要叫你自己叫,他已睡熟了,我可沒那本事把他叫起來。”
她的迷 藥她知道。
必然要到明早才會醒的。
太廟起火了正好,趙管家把其余伺候的人都帶走,她跟攝政王顛鸞倒鳳一夜,也不用擔心被那些沒眼色的東西給打斷。
比如……眼前這老貨。
“趙管家,我勸您還是別費心了。”
“頤養天年的年紀,有些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
“若你愿意幫我,讓我成了這攝政王后院的女主人,將來,不愁沒有你的好處。”
“今日 你若識相,就當作什么都沒見過……”
竇棠雁的語氣,漫不經心。
好像她將來提拔他兩句,他便占了多大的便宜一般。
……
趙管家何曾見過這般沒臉沒皮的女子?
差點被這奇葩的言語給氣笑了。
都什么時候了,竟還這樣拿捏作態。
就憑這姿色跟腦子,還想攀上他們王爺?
做夢呢吧!
眉毛挑起,趙管家問道,“竇姑娘的意思是,想入咱們攝政王府?”
竇棠雁清了清嗓,后背挺起來,卻沒有開口說話。
有時候,太主動會顯得廉價。
趙總管見她這樣,心中更是反感,毫不留情地撕破她的幻想,“那竇姑娘您是打錯主意了。”
竇棠雁面色微變,“你什么意思?”
趙管家幽幽道,“咱們殿下已有了心儀之人,依老奴看,不說一輩子相守,只怕十年二十年內,不會再有其他新歡。”
“十幾年后,您也快三十了,半老徐娘一個,咱們王爺什么新鮮的花骨朵找不著,何必要去找您這樣將枯的花兒呢?”
“您呀,還是老老實實的扎針上藥,做個王府的供奉,不要再惹禍上身了。”
竇棠雁萬萬想不到,平日里笑瞇瞇的趙管家,一開口,竟這樣刻薄犀利。
狠狠瞪了趙管家一眼,帶著怨怒之色。
“我不需要比那些女子年輕,我只需要比云姑娘年輕就行了”
趙管家真笑了。
喝幾兩啊,認不清自己身份了?
他看竇棠雁的眼神,詭異至極。
“竇姑娘,您剛才是說,王爺用了藥,今晚醒不來了,對嗎?”
“那是自然,此藥能駐神安眠,讓王爺一覺睡到天亮,不僅夜安無夢,醒來之后更是神清氣爽。”
提起醫術,竇棠雁又找到了自己的倨傲與自負。
趙管家又道,“您叫不醒對嗎?”
竇棠雁語氣不耐,“我不是說了嗎,我沒辦法!”
這樣的事,只能等藥效自然褪去。
趙管家卻搖了搖頭。
眼底閃著竇棠雁看不懂的光。
“您跟云姑娘的差距,您不必急著爭論,一看便知。”
趙管家弓著身,在玄翼身側提氣說道。
“王爺,云姑娘要嫁給林三爺了。”
榻上的男子,眉頭動了動,被錦被掩住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
竇棠雁猛地捂住嘴,驚愕地看著這一幕,“這……你……他……”
無論是鵝梨香里的迷香,還是那藥碗中的安眠藥,都是她按著比例特調的。
別說是成年男子了,就是來一頭幾百斤的老黃牛,今夜也得窩在殿里昏睡一覺才能走!
可趙管家剛才只是提了那個云氏女的名字一句,怎么就,怎么……
竇棠雁清白交加的面色,被趙管家盡收眼底。
趙管家見狀,嗤笑一聲。
王爺命都可以不要,也要護著云姑娘和她兄長的周全,你不過是個上門王府賣技的醫女,怎敢拿自己跟云姑娘比……
真不怕打臉啊。
為了讓竇棠雁徹底死心,趙管家大發善心,加重砝碼。
“王爺,云姑娘和林三爺已經入洞房了,就在今夜。”
“云姑娘穿了一身喜袍,坐在龍鳳大床上,等著林三爺給她掀蓋頭呢。”
“林三爺拿起喜秤了,快碰到云姑娘的蓋頭了……”
轟——
睡夢中的玄翼倏然坐起,雙眸含煞,里頭布滿血絲。
“林三在哪?!”
“他若敢碰絮兒一下,本王定擰斷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