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p>
男子沉穩中帶著一絲清潤的話音,從隱秘處傳來。
旋即,身穿靛藍色長衫的霍千斛,便從暗處顯現身形,快步走到云清絮身邊后,擋在她身前,抬眸看向玄翼,眸中盡是困惑和不解。
當初玄翼為了抱得美人歸,在絮兒面前,連啞奴和狗都做得。
恨不得以命相抵,換絮兒一世平安幸福。
那般情真意切,絕不似作偽。
就連他這個競爭者,都感動于他的癡心,想著若絮兒真與玄翼兩廂情愿,那他拱手相讓祝福他們。
不曾想,等絮兒重見光明后,這位攝政王便像換了個人一般。
不僅對絮兒不假辭色,還縱著手下之人為難絮兒。
后來甚至執意要將絮兒趕下馬車,讓他帶著他們的孩子,有多遠滾多遠,今生不許見皇城,更不許拋頭露面于人前。
如今,更是追到閩南,追到這窮山之上,將昭兒虐打成這般模樣!
還要將母子倆帶走囚禁起來!
玄翼他是瘋了不成!
霍千斛眉目凜然,“攝政王,不知家妻與犬子有何沖撞之處,竟勞煩王爺大駕光臨,這般興師動眾,若有不妥之處,皆由霍某一力承擔,還請王爺看在家妻身弱、犬子年幼的份上,饒過他們弱婦稚童,有什么事朝霍某來。”
“得罪之處,霍某傾家蕩產也要補上對王爺造成的損失?!?/p>
“父親!”
云清絮懷中的霍昭探出頭來,稚嫩的聲線帶著咬牙切齒的血音,“一人做事一人當,有什么讓他沖我來,我——”
云清絮將他露出來的腦袋按回去。
不許他再開口。
有她這個當娘的在,哪里用得著自己的孩子出頭。
……
恰在此刻。
一道銀鈴一樣的少女的嬌笑聲,帶著高高在上的驕縱 “父王,您剛才不是說要給珠兒出氣,殺了這賤民一家嘛?!?/p>
“如今不用您尋了,一家三口全來了。”
“整整齊齊死在一處,也算幸運。”
“母妃馬上便要生辰了,珠兒想著,只殺了他們一家三口得了,不必再去追究他們祖輩親眷的責任了,饒過幾條賤命,顯我攝政王府的憐愛之心,也當為母妃積德了?!?/p>
玄掌珠的話出來,玄翼下意識地便要回應。
可不知為何。
看著云清絮那清冷的眉目,看著月光下她衣衫上的血跡,看著她抱著孩子,站在另一個男人身后的樣子,他口中醞釀許久的那個“好”字,卻怎么都吐不出來。
一口郁氣橫在心頭,讓他上下難安。
“父王,你覺得珠兒的提議如何?”
久久等不到玄翼的回應,玄掌珠便拽著玄翼腰帶上的流蘇,嘟囔道:“母妃的生辰,您可是從四月份就開始籌備了,咱們從京城出發,一路南下,您路上悄悄搜集了十幾箱子給母妃的禮物,別以為我不知道?!?/p>
“哼,等我生辰時,絕對不能比母妃少?!?/p>
從前這些下意識的愛妻之舉,已融進玄翼的呼吸與骨血中。
變成了他生活的日常,沒有任何唐突之感。
可不知為何。
今日當著霍千斛一家三口的面,聽女兒提起他對攝政王妃的深情款款,他卻覺得別扭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