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遇棠不想再從他們的口中,聽到阿棠二字。
她的清瞳無波,看向了鎮遠侯。
“我想你應當沒有異議吧?”
對面鎮遠侯,還帶著部下,臉上無光,胸口燒著一團發泄不出來的怒火。
姜遇棠這個孽障!
哪家的女兒,有像她這般的大的氣性,將事情做到斷親這般絕,將界限劃分到這般地步,還來威脅他?
簡直是忤逆不孝,大逆不道。
姜遇棠這是把自己這個父親的顏面,給狠狠的踩在了腳下踐踏,姜遇棠也不怕被世人戳脊梁骨?
偏偏,這件事還真的是他們姜家理虧,鎮遠侯明白姜遇棠話里的潛臺詞,還真怕她將這件事給捅出去,引來圣上的再次責難。
姜家,經受不起任何的動蕩了。
鎮遠侯的面色鐵青,只能道,“郡主說的是,是我們姜家的問題,回去之后,本侯便吩咐下去,放你的人出府。”
他的話語幾乎是從牙縫里面擠出。
鎮遠侯的私心里,還是想要維護與姜遇棠的這一層關系,但見對方這般決絕的態度,便知道是不可能了。
想到這兒,即便知道趙崖是對他不滿,才有了此次事端,還是有些遷怒、懷疑上了云淺淺,對她更多了幾分惱火。
自將云淺淺接來,姜家就再沒太平過,風波不斷,還全都和她有關。
要不是她,姜家不可能會和姜遇棠走到決裂的地步……
姜遇棠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不再面對這些人,徑直先帶著阿九留下保護她的人離開這密林,朝著山腳下而去,重新回到了京城。
不多時,鎮遠侯他們也回去了,在日落之前,讓春桃和其他的伙計放出了府邸。
浩浩蕩蕩的家當,終于搬運出了侯府。
姜遇棠沒有再踏入,坐在馬車上,掀開了簾子,看了一眼便吩咐出發去郡主府。
卻有一意想不到的小團子的人影,哭著跌跌撞撞追了出來。
“阿姐,阿姐,不要走,別不要糯糯,糯糯會聽你的話,還會變得更乖更懂事——”
是糯糯。
她的雙目通紅,大顆大顆晶瑩的淚珠,簌簌落了下來,哭聲有些嘶啞。
糯糯不明白,為什么自己都乖乖的了,姜遇棠突然搬離了侯府,不要這個家了。
她心中的阿姐,真的只有姜遇棠一個了。
糯糯不知道還要怎么做,才能挽留住姜遇棠,只是出于本心的,用這種最笨拙的方式。
原來阿姐,不會永遠是她的阿姐。
那些記憶中的溫暖,成為了不會再回來過去。
姜母滿臉痛苦,帶著丫鬟婆子跑出,將街上的糯糯給抱在了懷中,阻攔住了她的去路。
姜遇棠能活著回來,已然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他們侯府為了親女,強制帶姜遇棠去做了交換,以至于姜遇棠與他們斷親,哪還有臉再去留人。
終是他們一步步把姜遇棠給推走了。
姜母也難受著,打算再做他法,吩咐起了婆子,將掙扎哭的撕心裂肺的糯糯給抱了回去。
時間會讓小女兒接受一切。
就如姜遇棠當年出嫁,糯糯也是舍不得,后來慢慢將她給忘記,適應了沒有姜遇棠的生活。
可當姜母看著那徹底空了,無人的望月軒。
她的心中好像突然塌陷了一塊,有著說不出的悲切難受來。
此地各處好像都有著姜遇棠的身影,與她有關的記憶,那些成長的歡聲笑語,充斥在了每一個角落。
殘陽掛在了天際邊,姜肆沉默著,坐在了廊下的臺階上,連進主屋的勇氣都沒有。
因為一進去,便想到了姜遇棠是怎么哭著喊他阿兄,不想走這么一遭的……
但還是他違背了她的意愿,堅持那樣做了。
姜遇棠是平安回來了,卻和姜家沒有了關系,不再是他的妹妹,只是北冥的昭華郡主。
涇渭分明。
連喊一聲阿棠的資格都沒有……
情緒無情折磨著姜肆的神經,臉色慘白,和姜母一同沉默坐在了這廊下,夕陽都顯得格外的冷清。
漫過了青磚,漫過了園林,漫過了他們冰冷的衣衫,吞沒了他們的心,失去了一切的溫度。
只剩下了無盡的蕭瑟。
相比較姜家母子,鎮遠侯就顯得冷靜許多,還叫人拷打起了僅剩不多的幾個綁匪,審問回顧起了這場綁架的始末。
但那幾個綁匪并非核心成員,趙崖和趙崖的心腹又早就葬身于密林,未從中找出什么關鍵有用的線索來。
看似一切只是趙崖的報復,這才牽連到了兩個女兒。
雖已了結,但鎮遠侯的心中還是起了些許疑竇,叫人深挖追查了下去。
鎮遠侯府,紫蘭苑的主屋當中。
云淺淺的臉頰高腫,沒好氣地看向了過來探視的云母。
她道,“娘,你是怎么搞的,我險些真在其中丟掉了性命,你都不知道當時是什么樣的情況……”
云母自責不已,也沒想到會招惹來一群和鎮遠侯有仇,窮兇惡極的歹徒來。
好在,結果并不算差。
“姜遇棠主動斷親,從今之后,除了那個糯糯之外,你就是這兒唯一的小姐了。”
且有那伙歹人擋在前面,證明了她們是清白,無辜遭受了牽連,讓侯府更加心疼云淺淺。
云淺淺坐在桌前,拿雞蛋滾著臉。
“心疼倒是沒看到,他們現下全都在因為姜遇棠的離開而難過呢……”
這不,姜家都沒人來看她。
不僅如此,還有那產婆,現下也不知所蹤,杏花村不見了她的人。
云母皺緊了眉頭,“為娘和你爹,會想辦法打探一下她的行蹤。”
可是他們真有這能力嗎?
云淺淺想到這兒,更心煩意亂了。
這樣的事,也不敢讓旁人知曉,只能在心中祈禱,姜家人永遠不會有知道真相的那日。
提前的給自己鋪起了后路。
那就是維護與謝翊和的關系。
他是她最后的后盾,只要謝翊和還愿意做自己的靠山,那就算姜家人知道自己是假的,也無法動自己和家人分毫。
于是,云淺淺在云母離開后不久,就叫人給謝翊和捎口信過去,約明日見面。
謝翊和的回話沒有等來,云淺淺倒是先等來了嘉慧長公主的人。
“長公主之令,命云醫女從即刻開始,割血抄錄《金剛經》四十卷,不得有誤。”
云淺淺跪在地上,臉色難看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