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王雅,很聰明啊。”他指著其中一張截圖,“你看她這段文字,'今天遇到了一個猥瑣男,差點被偷拍,幸好我反應快'。”
“有什么問題嗎?”
“她沒有直接說你偷拍了,而是說'差點被偷拍'。這樣既能暗示你有偷拍的行為,又能在法律上給自已留后路。”
林默繼續往下翻,“還有這個,'現在的男人真的越來越變態了,大家一定要小心'。這種表述,看起來是在感慨,實際上是在引導輿論。”
何君越聽越憤怒,“她是故意的?”
“當然是故意的。”林默合上手機,“這個王雅,不是什么無知少女,她很清楚自已在做什么。”
“那我們怎么證明她是惡意的?”
“證據就在這些截圖里?!绷帜匦麓蜷_手機,指著其中幾張圖片,“你看她發布內容的時間線?!?/p>
何君湊過來看,“第一條視頻是當天晚上九點發的,然后是配文,再然后是轉發到微博…”
“對,而且你看她的用詞變化。”林默放大其中一張截圖,“第一條視頻的標題是'差點遇到偷拍男',但是到了第三條,就變成了'成功抓獲偷拍狂'?!?/p>
何君恍然大悟,“她在逐步升級!”
“沒錯?!绷帜c頭,“這說明她很清楚自已在做什么,而且是有預謀的。這不是什么'真實反應',這是精心策劃的網絡暴力?!?/p>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車水馬龍。
“何先生,你知道這個案子最大的問題在哪里嗎?”
“在哪里?”
“在于你的一審律師把它當成了普通的名譽權糾紛來處理?!绷帜D身,“但實際上,這是一起典型的網絡暴力案件?!?/p>
“有什么區別?”
“區別大了?!绷帜匦伦拢懊u權糾紛,重點在于證明對方的言論是否屬實。但網絡暴力,重點在于證明對方的行為是否惡意?!?/p>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字:惡意、傳播、后果。
“王雅的行為,完全符合網絡暴力的構成要件。她明知自已的指控缺乏事實基礎,卻故意在網絡上傳播,造成了嚴重的社會影響?!?/p>
何君聽得熱血沸騰,“那我們現在就可以反擊了?”
“別急?!绷帜瑪[手,“反擊之前,我們先要搞清楚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那個法官。”林默的眼神變得深邃,“孫建業,你了解他嗎?”
何君搖頭,“不了解,只知道他是主審法官。”
“我需要了解一下這個人的背景?!绷帜贸鲎砸训氖謾C,“一個能做出如此奇葩判決的法官,肯定有他的故事。”
他快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王叔?是我,林默?!?/p>
電話那頭傳來王建國的聲音,“怎么了?又有什么事?”
“我想了解一個人,西城區法院的法官,叫孫建業?!?/p>
“孫建業?”王建國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疑惑,“你打聽他干什么?”
“有個案子涉及到他?!绷帜戳撕尉谎?,“你對他了解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王建國復雜的聲音。
“林默,你最好離這個人遠點?!?/p>
“為什么?”
“因為他…”王建國的聲音壓低了,“算了,電話里不方便說。你有時間的話,過來一趟。”
林默掛了電話,看向何君。
“看來這個孫建業,還真有故事?!?/p>
何君緊張地問:“是不是很麻煩?”
“麻煩?”林默笑了,“我最喜歡麻煩了。越麻煩,越有意思。”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何先生,你先回去等我消息。把所有的材料都留下,我需要仔細研究一下?!?/p>
“那律師費…”
“不急?!绷帜瑪[手,“等我搞清楚情況再說。如果這個案子真的如我想象的那樣有趣,說不定我會免費幫你打?!?/p>
何君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真的嗎?”
“當然?!绷帜男θ堇飵е唤z危險的味道,“我這個人,最喜歡挑戰不可能的事情?!?/p>
下午兩點,西城區檢察院。
林默推開王建國辦公室的門時,發現這位檢察長正在接電話,語氣嚴肅。
“…這個案子必須嚴格按程序走,不能有任何疏漏…好,就這樣。”
王建國掛了電話,看到林默,臉上的嚴肅瞬間被無奈取代。
“你小子,怎么又來了?昨天才走,今天又來,我這里是你家開的嗎?”
“王叔,您這話說的,檢察院本來就是人民的嘛?!绷帜詠硎斓刈谏嘲l上,“我這不是人民群眾嗎?”
“少貧嘴?!蓖踅▏鹕斫o自已倒了杯水,“說吧,孫建業的事,你是怎么扯上的?”
“有個當事人找到我,說是敗訴了,敗在孫建業手里。”林默從包里掏出何君的判決書,“您看看這個判決,是不是有點意思?”
王建國接過判決書,戴上老花鏡仔細看了起來。
越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這什么玩意兒?”看完后,王建國把判決書重重地拍在桌上,“'客觀可能性'?'心理恐慌'?這是法律條文嗎?”
“所以我才來找您打聽打聽?!绷帜似鸩璞?,“這個孫建業,到底什么來頭?”
王建國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起身走到辦公室門口,確認門關緊了,才重新坐下。
“林默,我問你,你真的要接這個案子?”
“看情況?!绷帜畔虏璞叭绻銐蛴幸馑嫉脑挕!?/p>
“那我勸你還是算了?!蓖踅▏鴵u頭,“孫建業這個人,水很深。”
“多深?”
王建國點了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孫建業,今年四十二歲,西城區法院民事庭副庭長。表面上看,就是個普通的中層法官?!?/p>
“表面上?”林默捕捉到了關鍵詞。
“實際上,這個人背景復雜得很?!蓖踅▏鴱椓藦棢熁遥八质窃瓉硎兄屑壏ㄔ旱母痹洪L,已經退休了。他老婆是市律協的副會長,在帝都律師圈子里很有影響力?!?/p>
林默挑了挑眉,“官二代加法二代?”
“不止?!蓖踅▏^續說,“孫建業本人,在律師圈子里也有不少關系。他當法官之前,在一家大型律所工作過五年,認識的人很多。”
“這樣的人,怎么會做出這么奇葩的判決?”
“因為他有恃無恐?!蓖踅▏恼Z氣里帶著一絲憤怒,“這個人,最喜歡玩弄法條,鉆法律空子。而且他很聰明,每次都把自已摘得干干凈凈?!?/p>
林默若有所思,“您說的'玩弄法條',具體是指什么?”
王建國猶豫了一下,“算了,還是不說了。有些事情,說出來對誰都沒好處。”
“王叔,您這就不夠意思了?!绷帜α耍岸颊f到這份上了,還賣什么關子?”
“真不能說。”王建國擺手,“涉及到一些…復雜的情況?!?/p>
“那我換個問法。”林默身體前傾,“孫建業這個人,有沒有什么弱點?”
王建國看了林默一眼,“你想干什么?”
“合法合規地維護當事人的權益。”林默一本正經,“我這個人,最守法了。”
“得了吧你?!蓖踅▏扌Σ坏茫澳隳屈c心思,我還不了解?”
他沉思了一會兒,“弱點倒是有一個。”
“什么?”
“孫建業這個人,最怕的就是輿論?!蓖踅▏鴫旱吐曇?,“前年有個案子,當事人在網上發帖質疑他的判決,結果他連夜給當事人打電話,要求刪帖?!?/p>
“為什么怕輿論?”
“因為他的位置坐得不穩?!蓖踅▏忉尩?,“雖然有背景,但畢竟還是副職。如果被輿論盯上,對他的仕途會有影響?!?/p>
林默點了點頭,心里已經有了初步的想法。
“王叔,還有別的嗎?”
“還有就是…”王建國猶豫了一下,“算了,這個真不能說。”
“行吧。”林默站起身,“那我就不為難您了。”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
“對了,王叔,孫建業平時有什么愛好嗎?”
“愛好?”王建國想了想,“聽說他喜歡收藏,特別是古董字畫什么的?!?/p>
“收藏?”林默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一個法官的工資,能收藏得起古董?”
王建國意識到自已說漏了嘴,連忙擺手。
“我什么都沒說,你也什么都沒聽到。”
“明白?!绷帜α?,“我這人,最守口如瓶了?!?/p>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王建國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安。
這小子,不會又要搞什么大動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