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蘊見他臉上沒有半點不悅之色,反而一副興致盎然的模樣,這才輕咳一聲:
“你跟著我姐夫去尋無命子師兄,和他商議一下,讓他拿出天魂鏡碎片,準(zhǔn)備勾引炎華出魔界,然后我們提前布局,將其滅殺。”
焰心一挑眉:“這還用商議?直接叫他交出來不就行了?”
在他看來,一個化神期大圓滿而已,自已身為合體期大能,開口跟他要個東西,直說便是,還要商議?
沈蘊聞言,嘴角一抽。
“……”
“你不和人家處,我們還要和人家處呢,怎么能那么不客氣?”
焰心冷哼一聲:“麻煩死了,本尊既無宗門,也無師門,哪里想得到這些?”
“……那你去不去?”
“去。”
……
東域,寒霜城。
此地如其名,一年到頭,有三百六十日都在落雪。
剩下的五日,改下冰雹。
凜冽的寒風(fēng)卷著鵝毛大雪,糊在人臉上跟惡毒繼母的巴掌一樣,又冷又疼。
靈氣更是稀薄得令人發(fā)指,窮得連最低階的靈脈都養(yǎng)不活,狗路過都得被凍掉三層皮。
修士們除非是腦子被驢踢了,否則絕不會來這種鳥不拉屎的窮鄉(xiāng)僻壤。
正因如此,這里反而成了某些見不得光之人的絕佳藏身之所。
一道紅影自天邊劃過,落在城中一條積雪深厚的窄巷里。
沈蘊跺了跺腳上的雪,抬頭看了一眼巷口那塊被風(fēng)雪侵蝕得快要看不清字跡的客棧招牌。
“悅來客棧……嘖,還真是各種小世界的連鎖客棧,走哪兒都能看到這個名字。”
她嘀咕一句,伸手推開了那扇破舊木門。
屋內(nèi)的光線很是昏暗。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素色長裙,烏發(fā)松松垮垮地挽在腦后,正捧著一本封面花里胡哨的話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桌上還擺著一碟瓜子,被她時不時捏起一顆,嗑得咔咔作響,動作嫻熟,顯然是此道老手。
那張臉依舊是妖異得能勾人魂魄,只是眉眼間的瘋魔戾氣已然散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生活盤得包了漿的沉寂與溫和。
若非沈蘊早就用神識鎖定了她的位置,她是真認不出,眼前這個活像退休老干部提前過上養(yǎng)老生活的女人,竟是當(dāng)年那個攪動風(fēng)云的魔女紅獄。
聽到開門聲,紅獄連頭都沒抬,只當(dāng)是哪個倒霉蛋又被風(fēng)雪逼了進來。
“今日不接客,換個地方吧。”
可那道紅色的身影卻步步逼近,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陰影。
她不耐煩地抬起頭。
當(dāng)看清來人時,瞳孔驟然一縮。
“……沈仙子?”
沈蘊十分不見外地拉開椅子坐下,笑得春風(fēng)和煦:“別來無恙啊。”
紅獄的手指微微顫抖,話本從手中滑落。
“你……怎么會來尋我?”
“自然是因為有正事要找你辦。”
沈蘊語氣平靜,像是來串門的老鄰居。
她從儲物戒里摸出一壺上好的靈酒和兩只晶瑩剔透的白玉杯,又隨手引了一縷火靈氣,將冰冷的酒液滾了一遍。
溫?zé)岬木茪庠诳諝庵谢_一縷裊裊的白霧,帶著醉人的甜香。
“當(dāng)初留了你一命,你應(yīng)該沒忘吧?”她將其中一杯斟滿的酒,輕輕推到紅獄面前。
紅獄的臉色一白。
她當(dāng)然記得。
只是這些年過得太過平靜,平靜到她幾乎以為,自已已經(jīng)被世界遺忘了。
眼前這個煞星一樣的紅衣女子,也已經(jīng)將她這號人物徹底拋之腦后。
沒想到,她居然會來找自已。
紅獄抿了抿唇,端起了酒杯。
“你要我做什么?”
“鳳子硯,現(xiàn)在在哪里?”
此言一出,紅獄的手猛地一抖,酒水濺了大半出來,濕了她的衣袖。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遠比你想象的要多。”沈蘊的眼神銳利如刀,“他是如今的魔族少主,對嗎?”
紅獄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死死咬著唇,半晌才艱難地開口:“是。”
“他現(xiàn)在在魔界?”
“……應(yīng)該吧,此事我也不知,”紅獄低下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自從他將我安置在此處,便再也未曾出現(xiàn)過。”
沈蘊瞇起眼,捕捉到了關(guān)鍵信息。
“鳳子硯將你安置在這里的?”
“嗯。”紅獄垂著眼,語氣悲涼,“不過,他變了,變得……很陌生。”
“和我記憶里那個孩子,一點兒也不一樣了。”
她像是陷入回憶,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紛飛的大雪,想起了最后一次見到鳳子硯時的情景。
那時,他一身玄色暗金魔紋長袍,眉眼陰郁,周身縈繞著讓她這個老牌魔修都感到心悸的恐怖魔氣。
他不再是那個會躲在她身后,怯生生拉著她衣角的小孩了。
他說:“母親,你就在這里好好活著,外界的一切,都與你無關(guān)了。”
他說:“我會派人送來你需要的一切,缺什么,就和我說。”
說完,便轉(zhuǎn)身離去,再也沒有回頭。
那個曾經(jīng)會抱著她的腿,用清澈的眼睛仰望著她,用軟糯的聲音喊她“娘”的孩子……
好像,徹底死在了時光里。
就在紅獄神傷之際,沈蘊又把另外一只白玉杯也推了過來。
“既然他這樣說,是不是給你留了傳訊的方式?”
完全沒搞懂她倒兩杯酒卻都推給自已是啥操作的紅獄,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是。”
“那你和他說,我有筆大生意要找他談,叫他自已來這里。”沈蘊笑了笑,“記得加一句,若是帶了別的心思,那就什么生意都做不了了。”
紅獄一愣。
做生意?
她和魔族之人能做什么生意?
……
魔界,血月宮。
鳳子硯正坐在大殿的主位上,聽著下方幾名魔將匯報近日魔界的情況。
突然,他眉頭一皺,抬手示意眾人噤聲。
下一秒,一道微弱的神識波動從懷中傳來。
他面無表情地取出那塊傳訊玉符,眼神微微一凝。
“退下。”
幾名魔將對視一眼,恭敬地行禮退出大殿。
待大殿內(nèi)只剩他一人,鳳子硯才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一片血色的天空,魔氣翻涌如潮。
“呵,母親居然會傳訊給我?”
“想來,是有故人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