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就那樣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靜地迎上葉鼎那瞬間凝固、如同見了鬼般駭然欲絕的眼神。
“葉鼎大人,”周客開口了,聲音清朗而平穩,與他之前偽裝的沙啞截然不同,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看來,關于我的死訊,你報告得……稍微早了一些。”
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大審判廳!
如果說林登的坦白是投入湖面的巨石,那么周客的現身,就如同撕裂天空的霹靂!
將所有的陰謀、所有的算計、所有的絕望與狂喜,都在這一刻,徹底顛覆!
蘇塵汐猛地捂住了嘴,美眸圓睜,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但這一次,是極致的驚喜與失而復得的狂喜!
她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仿佛要將這一刻牢牢刻印在靈魂深處。
國王蘇昊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如釋重負的弧度,眼中閃過一絲贊賞。
大臣們徹底嘩然,交頭接耳,臉上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震撼。
死了的人活了,忠臣是臥底,兇手是受害者假扮……
這短短一天內發生的反轉,超出了他們一生所經歷的戲劇性總和。
而葉鼎……
他臉上的狂笑徹底僵住,扭曲成一個極其怪誕的表情。
他的獨眼瞪得幾乎要裂開,眼球上布滿的血絲如同蛛網。他死死地盯著周客,仿佛要確認那是不是又一個精心編織的幻境。
“不……不可能……你……你……”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身體篩糠般顫抖起來,指著周客,又猛地看向林登,再看回周客,語無倫次,“幻境?又是幻境?!林登!是你!是你的神牌!!”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瘋狂地嘶吼:“假的!都是假的!周客已經死了!我親眼看見的!匕首!劇毒!他不可能活著?。 ?/p>
周客看著他瀕臨崩潰的模樣,臉上的輕笑加深了幾分,他緩緩抬起手,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通體漆黑、毫無光澤的匕首——
正是那柄葉鼎給影鼠的,淬有劇毒,要用來殺死周客的兇器。
他把玩著那柄致命的匕首,指尖劃過冰冷的刃身,動作悠閑得仿佛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葉鼎徹底呆住了。
“怎么會,匕首,我不是給影鼠的嗎......怎么會在你這......”他喃喃自語。
周客依舊保持著戲謔地微笑,他隨手將那柄匕首如同丟垃圾般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清脆的聲響,也徹底擊碎了葉鼎心中最后的僥幸。
周客輕笑道,語氣帶著一絲玩味,“從一開始,接過這柄匕首,潛入‘丙字區七號房’,等待你到來的,就不是什么影鼠。自始至終,與你對話,聽你‘暢所欲言’,并最終……站在這里的人,都是我,周客?!?/p>
真相如同最鋒利的刀刃。
葉鼎呆呆地看著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氣息完好的周客,又看了看地上那柄仿佛在嘲笑他的匕首,最后目光掃過神色平靜的國王和林登,掃過那些或鄙夷或憐憫的目光……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聲音也沒能發出。那支撐著他瘋狂與不甘的最后一點心氣,如同被針扎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個干干凈凈。
他眼中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身體一軟,徹底癱倒在侍衛的鉗制中,腦袋無力地垂下,只剩下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喘息聲。
他輸了。
輸得一敗涂地,輸得徹徹底底。
從權力,到野心,到最后的慰藉與幻想,全都化為了泡影。
大審判廳內,寂靜無聲。
葉鼎如同被抽去脊梁的困獸,癱軟在地,只剩下粗重而絕望的喘息。
大審判廳內死寂一片,所有的目光,無論是震驚、敬畏、疑惑還是難以置信,都牢牢鎖定在那個剛剛卸下偽裝、顯露出真容的年輕人——周客身上。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承受著全場目光的洗禮,臉上卻不見絲毫局得意,只有一種歷經風浪后的平靜與深邃。
方才林登那石破天驚的宣告——“周客閣下是全部計劃的制定者”——仍在每個人的腦海中回蕩,激起驚濤駭浪。
一個來自神牌學院的年輕學生,如何能成為顛覆權傾朝野的葉鼎、甚至讓國王與林登這等人物都甘愿配合其行動的幕后總策劃?
這其中的真相,比葉鼎的陰謀本身更讓人渴望知曉。
葉鼎似乎也被這最后的、關乎他如何徹底失敗的真相執念所驅使,他用盡殘余的力氣,抬起顫抖的手指,指向周客,聲音嘶啞破碎,如同風中殘燭:
“為……為什么……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斷斷續續地問著,每一個字都充滿了不甘與極致的困惑:
“蘇昊……陛下……明明……我親眼看見……短劍刺入了……心臟……為什么……他還活著?”
“你……你一個毛頭小子……憑什么……是布局者?你……做了什么?”
“影鼠……真正的影鼠……在哪里?”
“你為什么……沒死?!那匕首……那毒……我明明……”
他的問題雜亂無章,卻精準地指向了所有核心的疑點。
不僅是他,審判廳內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見多識廣的重臣貴族,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答案。
蘇塵汐緊緊攥著手,美眸一眨不眨地望著周客,她同樣想知道,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他究竟獨自背負和運籌了怎樣的一切。
周客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后與王座上的國王蘇昊對視了一眼。
國王微微頷首,眼中是毫無保留的信任與鼓勵,示意他可以揭開最后的謎底。
得到默許,周客緩緩轉向葉鼎,也面向整個審判廳,他的聲音清朗而穩定,開始講述那隱藏在風暴之眼下的真相:
“你的疑問很多,葉鼎大人。但歸根結底,一切都始于一個選擇,以及……對時間的理解。”
他的話語仿佛帶著某種魔力,將眾人的思緒拉回到了那場驚天動地的冊封典禮之后。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回到了那個決定性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