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別再是那種動不動就要開槍的游戲了……”
王小明小聲嘀咕,摸了摸胸口,那里似乎還殘留著被輪盤瞄準的幻痛。
三人一路前行,偶爾能遇到其他從不同岔路匯入主通道的新生。
這些新生大多神色倉惶,臉上帶著驚魂未定的表情,有的身上還帶著模擬戰斗留下的污跡或輕微傷痕。
彼此之間基本沒有交流,只是警惕地互相打量幾眼,便加快腳步朝著廣播指示的方向趕去。
一種緊張、壓抑、人人自危的氛圍在地牢中彌漫。
隨著靠近中央大廳,人流明顯密集起來,通道也變得更加寬闊。
前方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火把的光芒也明亮了許多。
就在已經能望見大廳入口處那兩盞格外明亮的魔法壁燈時,走在最前面的莊星遙卻突然停了下來。
“學姐?”許曉和王小明也急忙止步,疑惑地看著她。
莊星遙轉過身,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卻異常專注,仿佛下定了某個決心。
她看了一眼近在咫尺、人聲漸沸的大廳入口,又回頭望向他們來時的、幽深曲折的甬道。
“你們先進去。”她的聲音清晰而果斷,不容置疑,“按照廣播要求集合,注意觀察情況,但不要輕易與他人沖突或結盟。我……剛剛想到一些事情需要確認,稍后就到。”
“誒?學姐你要去哪里?”王小明驚訝地問,“馬上就要集合了,時間……”
“我有分寸。”
莊星遙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你們管好自己。進去吧。”
許曉看了看莊星遙,又看了看大廳入口,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好的,莊學姐,你小心。我們在大廳里等你。”
她拉了拉還想說話的王小明,示意他聽從安排。
王小明雖然滿肚子疑問,但在莊星遙清冷的目光注視下,也只能把話咽回去,和許曉一起轉身走向燈火通明、人影幢幢的大廳入口。
目送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入口的光亮中,莊星遙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快步返回。
她的腳步比來時更快,更輕,像一道融入陰影的流風。
她要去尋找周客。
那個疑問,那個如鯁在喉的不解,必須當面問清楚。
她不相信什么“運氣好”,也不完全相信那套“隱藏指令”的說辭。
周客最后時刻的表現,那過于鎮定的反應,那精準到詭異的分數,還有那打斷系統的決絕……一切都在指向一個更復雜、更驚人的真相。
他到底是怎么贏的?他到底知道多少他們不知道的規則?
他開槍,真的只是為了打斷一句無關緊要的“完整含義”解釋嗎?
莊星遙的記憶力極好,方向感也出眾。
她憑借著來時的觀察和對地牢大致結構的理解,在迷宮般的甬道中快速穿行,避開主要通道上零散前往集合的新生,專挑那些僻靜、昏暗的岔路。
她的心跳略微加快,不是因為奔跑,而是因為一種接近真相的緊迫感。
她必須趕在下一階段任務開始前,找到周客,問個明白。
否則,帶著這個巨大的疑慮進入未知的下一步,她無法安心。
左拐,右拐,繞過一處滲水的石壁,穿過一條堆滿廢棄刑具的狹窄走廊……
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可能的藏身之處。
終于,在一條死胡同的盡頭,一間看起來像是廢棄儲物間的牢房門外,她瞥見了一個模糊的身影一閃而過,隱入了那半掩的鐵門之后。
那個身形……即使只是一瞥,也足以讓她確認。
是周客!
而且,他手里似乎……還拿著什么東西?光線太暗,看不真切。
莊星遙沒有遲疑,也沒有刻意放輕腳步——
既然找到了,就沒有躲藏的必要。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諸多情緒,徑直走向那間隱匿的牢房,伸手推開了虛掩的、銹蝕的鐵門。
“周客,”她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牢房內響起,帶著不容回避的質問意味,“我們需要談談。”
銹蝕的鐵門被推開時發出刺耳的“吱呀”聲,一股更濃重的塵埃氣息撲面而來。
莊星遙踏入這間昏暗的廢棄牢房,目光銳利地掃視。
然而,就在她的視線落向角落那個身影的瞬間,一種極其輕微的、難以言喻的異樣感掠過心頭。
那感覺如同凝視一潭表面平靜的湖水,卻感覺水下有著截然不同的輪廓。
她定了定神,看向那個倚靠在堆積腐朽木箱旁的人。
那人聞聲轉過頭來。
他臉上覆蓋著一個造型簡約的深灰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干凈的下頜和一雙平靜的眼眸。
他穿著和其他新生無異的深色便服,身形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仿佛籠罩在一層難以聚焦的薄霧里。
這不是周客。
莊星遙瞬間做出了判斷。
無論是身形輪廓給人的感覺,還是那面具下透出的、截然不同的氣質氛圍,都與她所熟悉的周客相去甚遠。
周客即使平靜,也自有一種沉凝如淵的內斂氣場,而眼前這人……更像是一片難以捉摸的朦朧影子。
難道剛才看錯了?
只是某個同樣選擇在這里暫時躲避或整理思緒的新生?
“這里只有你一個人嗎?”莊星遙沒有放松警惕,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牢房內回蕩,帶著審視的意味,“周客呢?你看到他了嗎?”
戴著面具的新生似乎愣了一下,隨即,一個經過面具略微修飾、聽起來有些中性、難以辨別原聲的嗓音響起,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訝異和恭敬:
“您是……莊星遙學姐吧?”
他微微直起身,以示尊重,“您是在問周客學長?抱歉,我在這里待了一會兒,并沒有見到他。”
他的回答自然流暢,沒有任何遲疑或異樣,仿佛真的只是一個偶然在此處停留的普通新生,碰巧遇到了前來尋人的高年級學姐。
......
面具緊貼著臉龐,那層無形的認知干擾力場如同第二層皮膚般籠罩全身。
周客能清晰地看到莊星遙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困惑和隨即升起的審視,能聽到她語氣中的懷疑。
然而,她果然沒有認出他。
甚至連一絲“這人可能是周客”的直覺都沒有流露。
“幕后主使假面”的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強大。
它不僅扭曲了視覺和聽覺的識別特征,似乎還微妙地影響著他人對自己“存在感”的認知。
在莊星遙眼中,他現在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身份不明的陌生人。
這讓他心中微定。
計劃的第一步,隱藏身份,已經成功。
就在這時,那個洪亮的全局廣播聲再次響徹地牢,甚至透過厚厚的石壁傳入這間偏僻的牢房:
【重復通告:距離集合截止時間,剩余不足五分鐘。】
【再次警告:尚未抵達中央大廳的參與者,請立刻前往!】
【超時未抵達者,將視為自動放棄本次新生檢測全部資格,立即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