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臉上恢復正色,對著戰彩吩咐:“把咱們帶的干糧都拿下來。”
戰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
她早已摸清王明行事風格,他看中了芍藥這群人,或者說,看中的是芍藥。
養馬技藝是個重要事。
想要在亂世組建一支強大的力量,光有幾人的身體機能和一些科學知識不夠,現成的、熟悉本地情況的各界專業人士更重要。
“好。”
戰彩應了一聲,走到坐騎旁,從馬鞍旁解下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
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手伸到自已粗布勁裝后面,摸索了一下,從腰帶內側一個隱蔽的小褡褳里,掏出另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用油紙仔細包著的小包裹。
她將兩個包裹都遞給王明。
王明接過,掂量了一下,然后直接走向一臉戒備的芍藥。
“姑娘,我們不是來添麻煩的,也不是來炫耀的。
這吃的,不多,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請大家先墊墊肚子。
我們只想借個地方坐坐,跟各位聊聊,了解一下馬場的情況,看看有沒有什么我們能幫上忙的,或者…合作的可能。”
他將大一些的包裹遞了過去。
芍藥愣住,她身后的老弱們也愣住,目光齊刷刷地盯向包裹,喉嚨不自覺地滾動。
饑餓是最大的現實,任何食物在他們眼中都散發著難以抗拒的光。
芍藥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包裹。
她解開系扣,粗布散開,里面露出烤得焦黃的雜糧餅子,還有不少紅褐色的地瓜干。
太香了!盛世里這些東西狗都不吃,可在亂世,這就是至極的美味!
對于長期處于半饑餓狀態的他們來說,比珍珠還寶貴。
“這…真的是給我們的?”一老人看到包裹里的東西,顫聲問道。
“當然。”王明點頭。
芍藥咬了咬下唇,看了王明一眼,又看向小油紙包。
戰彩適時開口,指了指小包裹:“算是添個菜。”
芍藥打開油紙包,咸香肉味立刻飄散出來,里面是幾條被風干的肉條!
“肉!是肉干!”
瘦骨嶙峋的少年驚呼,眼睛瞪得溜圓。
芍藥也震驚了,她猛地抬起頭,“你們…你們還有肉吃?這怎么可能?建豐縣不都被叛軍占了么?難道…難道你們是從小倪村來的?”
“小倪村?”
王明立刻回想起剛來到這個時空時落腳的第一個村莊。
那里確實比其他地方好上太多,田里莊稼長得不錯,村民家里多少有些存糧,甚至雞鴨牲畜都有。
“這個小倪村,很特殊嗎?”
“你們連小倪村都不知道?”
芍藥看他們的眼神更奇怪了。
“小倪村可是有神祗庇佑的地方,不管是叛軍流寇,還是官府衙役,路過那里都不敢太過分,征收糧草也會留些余地,不會像搶別處那樣刮地三尺。
方圓幾百里,誰不知道小倪村的日子是最好過的?起碼能正常活著,不至于像我們這樣野菜都吃不上流…”
她說著聲音低下去,再次看了看手里的肉干,又看看王明,“這肉真是給我們吃的?”
她身后的眾人更是眼巴巴地望著,吞咽口水的聲音清晰可聞。
戰彩走上前,語氣爽快:“都拿出來了,還能是假的?
趕緊分分,還不請我們進去坐坐?站著說話多累。”
芍藥再環視周圍同伴渴望求生的眼神,心中的戒備淡了很多。
她側身讓開通往木屋的路,“屋里破敗,你們別嫌棄,進來坐吧。
老伯,三娃,把餅子和肉干分一分。”
人群一陣小小的騷動,老人和少年連忙接過包裹,開始分發。
抱著嬰兒的婦人接過一塊餅子和一小條肉干,眼眶立刻就紅了,一直道謝。
王明和戰彩跟著芍藥走進木屋。
坐下后,王明打量芍藥。
戰彩挨著王明坐下,悄悄用手肘碰了碰他,“別看了,她不是馬。”
王明對戰彩笑道:“沒想到你還藏了私貨,風干肉都舍得拿出來給人?平時不是護食嗎?”
戰彩白了他一眼,“你是想招攬她。
這女子是馬場主的女兒,肯定懂養馬,這些人里說不定也有懂行的。
我用這點東西,值得!再說了…”
她頓了頓,身子微微靠向王明,“這些營養,反正我能從你身上找回來。
你答應我的,只要我能…喂飽你,你就不找別人。”
王明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好,我說話算數。”
芍藥端著一瓦罐熱水,看到兩人又湊在一起有些甜膩,她趕緊眼神躲避,非禮勿視。
將瓦罐放在桌上:“只有熱水了,幾位將就喝點,多謝你們的吃食。”
王明收回心神,嚴肅說道:“芍藥姑娘不必客氣。
現在能跟我們詳細說說這馬場,還有你們的情況嗎?
或許我們真的可以一起想想辦法。”
芍藥深呼吸,然后無奈的搖頭。
“我爹是這里的主人,目前在京城,我們這里前不著村,沒有被土匪和叛軍騷擾過,但缺少食物。”
“你懂馬么?”王明問。
“耳濡目染,當然懂些。”
“不過...”女子又是搖頭,“和我父親的技藝比,還是有點差距的,我的醫術要比養馬更專業些。”
王明恍然,怪不得叫芍藥,原來懂醫,這不就是雙面人才么!
“說話和你說吧,我們是浪浪山的。”
聽王明這么說,芍藥直接嚇得站起身,“土匪!”
戰彩噘嘴,“什么土匪嘛,我們現在是義軍!有名字的,叫黑龍軍!”
“說的好聽,就是一股新叛軍嘍。”
芍藥的臉色又難看起來。
她對叛軍、反王軍隊甚至當今朝廷,敵意都很大,本來世間太平,如今父親和馬場的一眾人被抓走,為了躲避戰事,不能回城內生活,在這里食不飽腹。
王明擺擺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不是叛軍,不反朝廷,也不是針對哪路反王,我們只打影響太平之人。”
“那不一回事么?說的高大,其實還不是想割據一方。”
芍藥說著,慢慢坐下來。
戰彩不屑道:“割據一方?你有點小瞧人了,可知道,坐在你面前之人,在其他宇宙,已經是實質性的站在全球之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