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為武器,乃至玄力駕馭,剎星皆在槃不妄之上,加之是盈怒狀態(tài),一劍便對槃不妄形成壓制,這在任何人看來,都是再正常不過的局面。
蠻荒牙威勢未盡,剎星劍勢陡轉(zhuǎn),蒼狼之影仰空悲嘯,一雙狼目耀若天星,綻開勢欲崩天的劍勢……正是天狼第三劍“天星慟”!
此劍一旦轟落,其威便如星辰墜世,他有十足的信心將槃不妄直接迫入敗局,此后便唯剩不甘的掙扎,再難有反擊與翻身之機。
被壓制到身軀輕微失衡的槃不妄在天星劍勢初成時抬起手臂,動作透著一分明顯的艱澀,那不像是反擊的態(tài)勢,更似是肢體在面對危機逼近時的本能抵擋。
而就是這一只看似困獸之爪的手臂,卻在一瞬之間爆閃黑暗的玄光……雖只是一個剎那,但這抹黑暗玄光卻是無比的純粹深邃,將兩人所在空間的光明都直接噬滅大半。
“……”對一切都淡若秋鴻,從不予以任何干涉與置評,宛若天外觀客的淵皇,在這一刻忽然出現(xiàn)了極其輕微,轉(zhuǎn)瞬而逝的眸光動蕩。
天光陡暗,異息瞬生,剎星的瞳孔猛然收縮,而那只綻放著純粹黑暗的手掌,已在這個他完全猝不及防的瞬間,轟落在他的右肩骨下三指之處。
砰!
并不強烈的力量爆鳴,卻是直接潰散了剎星剛剛完成蓄勢,下一個瞬間便可爆發(fā)出的天星之力。
那顆即將爆發(fā)的“天星”,生生潰滅于他的軀體與瞳孔之中。
后果之重,猶勝力量被完全反震的慘烈。
咔!
斷骨之音宛若山崩,剎星從手臂到右胸直接血肉模糊,而比肉體創(chuàng)傷更可怕的,是自身玄力在潰滅下的失序暴走。
他一聲悶哼,軀體倒飛而出,砸地之后高高彈起,又飛出不知多遠(yuǎn)后,拼盡全力才堪堪穩(wěn)住身形。
深入骨髓的天狼意志與神子尊嚴(yán),讓他縱遭此創(chuàng),也死死握緊天狼銜星,未有脫手。
但他目中的天光再次暗下,現(xiàn)出槃不妄那冰寒幽深,近在咫尺的黑瞳。
右臂知覺未復(fù),體內(nèi)力量暴.亂,剎那只堪堪以劍身撐起兩分收勢……
啪!!
纏繞著黑暗玄光的“寂夜長庚”狠狠的甩在了剎星的身上,槍身在半空劃開了一道扭曲著黑芒的幽暗弧線,久久未散。
剎星的身軀頓如天外殘星般飛墜而下,破空殘影久駐蒼穹,破空之音更是尖利到刺耳。
落地之時,一聲巨響掀起伊甸云頂久久激蕩的聲潮。
聲潮之下,卻是死一般的寂靜。
在場的都是何許人物?此刻卻是呈現(xiàn)著各不相同的驚愕,甚至震驚之色。
槃不卓雙目圓瞪,連遮掩右臉的手掌何時垂下都不自知。
始終對槃不妄不屑一顧的槃余生,此刻目光死死盯落于槃不妄之身,腳下甚至無意識的前踏了一步。
身為祈恒神尊,當(dāng)世擁有最強黑暗玄力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槃不妄方才那一瞬間的黑暗爆發(fā)意味著什么。
云澈漠然看著一切,沒有驚訝,更沒有驚喜。
對于云澈而言,剎星的行為軌跡,實在太好推斷。
“喝!!”
暴吼聲中,剎星彈身而起,他左臂執(zhí)劍,目光赤紅如絕路惡狼,身后的天狼之影更是呈現(xiàn)出前所未有的暴戾之姿:“好一個槃不妄,倒是給了我……一個好大的驚喜!!”
此刻已從力量潰亂中恢復(fù)的剎星雖右臂染血,但氣勢卻是比方才還要強烈駭人了數(shù)分。
而這時,一只帶著暖意的手緩緩的抓在了他的手臂之上。
那一瞬間,猶如一盆涼水當(dāng)頭澆下,快速熄滅著他的憤怒,喚醒著他的理智。
這才驚覺,他此刻所在的位置,是弦月的身側(cè)……
結(jié)界之外!
也意味著……他敗了。
敗在了他絕無可能落敗的槃不妄之手……且僅僅一個照面。
弦月深深看了剎星一眼,握著他手臂的五指輕輕緊了緊,然后朗聲道:“不妄神子奇招驚艷絕倫,我星月敗的心服口服!”
敗了就是敗了,無論敗的多么倉促,多么不甘,都該坦然認(rèn)下,這是眾目之下,神子必須有的氣度與體面。
“……”剎星牙齒咬緊,雙眸狼影猙獰扭曲,但終是未發(fā)出聲音。
他,堂堂星月神子,竟然僅僅一個照面,敗在了一個梟蝶棄子的手中……呵,何其大的笑話,何其大的屈辱。
但,這里是凈土,這就是神子之戰(zhàn)的規(guī)則……他再不甘又能如何?
巫神星與巫神月對視一眼,兩大神尊眼中的驚詫都皆未散盡。
“中規(guī)中矩的力量,卻是無比精巧、準(zhǔn)確的打在了星唯有一個瞬息的‘七寸’之上。”巫神星低語著:“若是巧合,也太巧了。若非巧了……本尊還是寧愿相信是巧合。”
“是否巧合先不下論斷。”巫神月的雙眸瞇起的更為狹長,如兩彎美麗而危險的新月:“換做槃余生,能做到讓黑暗玄力從毫無氣息,到瞬間爆發(fā)嗎?”
巫神星的回應(yīng)毫無猶疑:“不能。”
玄道皆知,駕馭尋常玄力,就如操控一把兵刃,無論多么復(fù)雜、沉重,傾盡足夠的努力之后,總有駕輕就熟之日;而駕馭黑暗玄力,就如操控一只雖威力巨大,但永遠(yuǎn)在掙扎肆虐,隨時可能反咬一口的惡獸。
但方才,槃不妄的黑暗釋放……就如在輕松寫意,毫無阻滯的操控自己的身軀。
“難道是……黑暗契合?”
槃余生的身后,一個梟蝶老者發(fā)出失神的顫音。
但馬上,這個聲音又開始了自我否決:“不,這絕無可能。連歷屆神尊都無法做到,他一個……怎么可能!”
“當(dāng)然不可能。應(yīng)該就是那一瞬間的巧合,畢竟,就算是再暴躁的兇獸,也總有打盹、溫順的時候。”
這個解釋,無比輕松的說服了所有人。
畢竟,誰會相信,誰敢相信,誰愿相信一個被梟蝶丟棄的黑暗棄子,會擁有連梟蝶歷代神尊都不敢奢妄的黑暗契合?
“剎星脫離結(jié)界,槃不妄勝!”
大神官冷淡著宣讀著這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結(jié)果。
剎星依舊喘著粗氣,但總算強壓了下了那宛若失控火山的怒意,他盯視著槃不妄,咬牙切齒道:“恭喜不妄神子神威,成功為梟蝶神子正名。呵……呵呵,這下子可算是……回歸有望了,還不趕緊去邀…功…乞…賞!”
槃不妄卻未有收力,槍身依舊黑暗環(huán)繞,他看向剎星:“星神子似乎忘了一件事。”
“你我戰(zhàn)前,你曾親口承諾,若是落敗,將拉著月神子一起,讓我見識何為星月雙璧。”
“……!”剎星的神情猛的一僵。
弦月卻是不驚不惱,面展微笑:“當(dāng)然沒忘。我星月神國向來一諾千金,星月神子更是歷來同氣連枝,不分彼此。剎星之諾,便是弦月之諾。”
“我方既敗,自會依諾而行。”
剎星看向弦月,兩人目光碰觸的剎那,無需交流,便已心領(lǐng)神會。
他無聲向弦月致歉,弦月則告知他無需致歉。
星月雙神共用同一個傳承之器,也就此促成了星月雙璧的誕生。每一代的雙神子都要達(dá)成神格的相同,修為、氣息乃至靈魂的同步,而這般嚴(yán)苛的契合之下,二人珠聯(lián)璧合,所衍生的威力絕非倍增那般簡單。
兩人合璧對戰(zhàn)一個槃不妄……勝了,也是敗了。
但一諾既出,便永不可悔。
兩人同時躍起,落入結(jié)界,并肩與槃不妄相對。
弦月手中光影流轉(zhuǎn),現(xiàn)出一把甚是華麗的紫劍,劍身劃過一道優(yōu)雅的殘月劍痕,斜指向槃不妄:“星月神國弦月,敬請賜教!”
紫霞耀空,夢幻迷離。
神無憶一直死寂無波的美眸中忽然微掠起一抹漣漪。
那似是一瞬間的迷茫與不解,但轉(zhuǎn)瞬即逝。
剎星沒有言語,天狼銜星無聲垂地,但那股隱而不發(fā)的威勢,卻是讓結(jié)界外的玄者都深感一股可怕的壓迫感。
比狼更可怕的,是憤怒的狼。比怒狼更可怕的,是受傷的狼。
兩人姿態(tài)相異,劍勢相悖。但他們站在一起之時,卻有著一種朦朦朧朧,卻又完美無缺的奇異契合感,仿佛他們兩人原本就是一體,不容任何外物,更不容一絲斷離。
就在方才,槃不妄要獨戰(zhàn)星月雙璧,引來的是一眾捧腹嗤笑。但不過轉(zhuǎn)眼之間,這般畫面居然真實的在眼前上演。
無論結(jié)果如何,單憑此刻的畫面,“槃不妄”三個字縱不復(fù)神子之名,也必將再度響徹深淵。
“嘁!蠢貨就是蠢貨。本來莫名其妙的勝了就該見好就收,他卻非要畫蛇添足自取其辱……”
槃不卓恨恨的低念著,他悄悄轉(zhuǎn)目去看父神的反應(yīng),卻發(fā)現(xiàn)槃余生雙眉緊鎖,雙目緊凝,完全不是他預(yù)想中的惱怒與厭惡之態(tài)。
“不要輕敵。”
耳邊來自巫神星的傳音,讓剎星和弦月同時一愣。
“這個槃不妄,他大有異處……不要輕敵。”
兩人合璧之姿,天星神尊竟特意傳音警示他們不要輕敵?
這一刻在兩人心間泛動的震驚,猶勝剎星被槃不妄一個照面擊敗之時。
兩人的心境,以及看向槃不妄的目光也隨之微變……然后,便是徹底的聚心凝神。
他們的玄氣無間相融,他們的呼吸同步同頻……他們清晰感知到了對方與自己重疊的心跳。
“開始吧。”大神官淡淡出聲。
槃不妄一言不發(fā),唯有身上流溢起逐漸濃郁的黑暗漣漪。
…………
不妄:『若能成功擊潰剎星,弟子之后當(dāng)如何?』
霧皇:『星神子既然潰敗,那接下來,當(dāng)然是繼續(xù)潰敗星月雙神子!』
不妄:『……弟子當(dāng)年第一次拜訪星月神國,曾親眼目睹星月雙璧的強大,弟子……絕無任何勝算。』
霧皇:『正面交鋒,你當(dāng)然沒有任何勝算。但,初次交手,你有一個巨大的優(yōu)勢,依舊是認(rèn)知偏差。而他們,有一個巨大的劣勢。』
不妄:『劣勢?請師父明示。』
霧皇:『他們的優(yōu)勢,就是他們最大的劣勢!』
不妄:『……?』
霧皇:『不妄,記牢一句話。人在自己最得意,最擅長的領(lǐng)域,是最不設(shè)防的。星月神子最為強大,也最為驕傲的,就是他們的完美合璧。』
『他們合璧之時,兩人之間就像是連著一根無形的絲線,將他們的氣息、感知、意念無間相連,從而衍生遠(yuǎn)超兩人各自為戰(zhàn)的威能。』
『但若是……一上來便將他們的這根‘絲線’噬斷,那么,原本強大的兩個神子,就會在那剎那之間,變成兩只失去了一切感官的無頭蒼蠅。』
『那一個瞬間,就是你的勝機!』
不妄:『……弟子該如何做?』
霧皇:『黑暗玄力的噬滅能力,便是他們‘合璧’之力的克星,可惜,你們梟蝶神國所修的‘槃淵祈恒訣’噬命足夠,卻并無足夠的噬魂之能。』
『那么,吾便以你所修的‘槃淵祈恒訣’為基,為你創(chuàng)造一招噬魂玄技,其名‘槃淵斷夜’!』
『記住,此招為你自行頓悟,自行創(chuàng)造!』
…………
星神子與月神子同時出手。
天狼嘯空,紫月映魂,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卻是將槃不妄所在空間完完整整、徹徹底底的封鎖籠罩,內(nèi)無一絲退路,外無一絲破綻。
如一個人的兩只手,無比輕松自然施出的互補力場。
槃不妄緩緩抬頭,身上黑芒躍動,似在催轉(zhuǎn)玄力,卻無人知,他的瞳孔已化作宛若千重暗夜的黑暗深淵。
轟嗡——
氣流被粗暴的震開,剎星之影已現(xiàn)上空,天狼之威盈怒轟落……天狼身后,一道紫芒緊密相隨。
第一劍之后,便是天狼與紫闕完美無暇的合璧連攜,除非占據(jù)修為上的絕對優(yōu)勢,否則就會如被連綿不絕的暴雨壓身,別說反擊,連哪怕一瞬的喘息都是奢望。
但槃不妄手中的寂夜長庚卻依舊沒有擎起……直至天狼之劍距身不過十丈之遙時,他瞳中的黑芒終于深邃到了極致。
一瞬間,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沒有任何的聲音,沒有任何的預(yù)兆,結(jié)界內(nèi)的空間化作了徹徹底底的暗夜。
周圍頓時驚聲四起。
就連祈恒神尊的眼中都裂開無法掩飾的震驚。
黑暗映入云澈的雙眼,卻無法觸及那深不見底的瞳淵。
這一招,取自永夜幻魔典的“永夜無光”,以黑暗永劫之力將之與槃淵祈恒訣融合,便成了“槃淵斷夜”。
他在融合之時,也進(jìn)行了足夠的異化。讓即使知曉永夜幻魔典的人,也不會輕易將兩者聯(lián)系到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