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是姜怡芯寢殿,白瀟不好踏足。
但姜怡芯知道,白瀟始終是要跟在蕭萬平身邊的,也沒多說什么。
但白瀟識趣,他進了寢殿后,背對著兩人,對著房門站立著。
“老白,你這是在面壁思過?”見狀,蕭萬平不由笑著出言。
白瀟回了一句:“這是公主寢室,我不方便。”
“沒什么不方便的,這寢室我許久未住,沒什么東西不方便見人的,進來吧。”
“這...”白瀟猶豫。
蕭萬平笑道:“堂堂白宗主,什么時候變得扭扭捏捏了,公主讓你進來,你進來便是。”
“也罷。”
白瀟轉過身,走到案桌旁,站在蕭萬平身后。
姜怡芯替兩人沏了一盞茶。
“陛下,我父皇尸體...”
她也沒拐彎抹角,直接出言問道。
看得出來,衛帝駕崩,她心中多少還是掛念的。
“朕已經讓人收殮在太廟,明日便以帝王之禮,入葬衛國皇陵。”
“小女多謝陛下。”姜怡芯欠身施了一禮。
“應該的。”蕭萬平擺了擺手。
隨后姜怡芯也落座,飲了一口茶水。
兩人對視一眼,蕭萬平笑著出言:“怡芯公主,朕知道你心中還有疑惑,來此除了探視你們母女外,便是專程為你答疑解惑而來。”
柳眉一揚,姜怡芯緩緩放下茶盞,輕啟皓齒。
“恐怕陛下此來,是想囑咐我,不能透露你的身份吧?”
聞言,蕭萬平一怔。
隨即朗聲一笑:“公主聰慧,朕甚是佩服,確實,朕的身份,在眾人面前,還是絕密,公主切莫泄露。”
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笑容,姜怡芯盯著蕭萬平的眼睛。
“所以,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和蕭萬民換臉,是無心被害,還是有意為之?”
一聽這話,就連白瀟也非常詫異地看著姜怡芯。
“公主,你怎么這么問,正常人,誰會冒著生命危險,把臉皮給出去?”白瀟試探性問道。
還是笑著,姜怡芯回道:“蕭萬民這人,我不太了解,但能在炎國諸多皇子中脫穎而出當上太子,想必也不是泛泛之輩,可即便如此,我還是覺得,他比不了陛下!”
白瀟打了個哈哈:“都說情人眼里出西施,看來陛下在你心目中的位置,超過任何人!”
姜怡芯臉色緋紅,垂下頭去。
那一抹羞澀,便是最好的答復。
“咳咳”
蕭萬平故意咳嗽兩聲,瞪了白瀟一眼。
“那個...公主,你的確很聰明,朕確實是有意為之。”
這句話,讓姜怡芯立刻抬起頭,眉頭一鎖。
“陛下,你究竟為了什么,甘愿冒如此大險?”
眼睛一瞇,蕭萬平深吸一口氣。
“為的是天下大定!”
“天下大定?”姜怡芯有些意外。
她沒想到,自已中意的男人,竟有如此胸懷。
“正是!!”蕭萬平正色回道:“天下三分,戰火不斷,受苦的永遠是無辜蒼生,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白發人送黑發人,甚至易子而食,活活餓死者,太多太多,每每想到這些,朕實在無法心安理得去逍遙自在。”
或許這些現象,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已經司空見慣。
但對于后世來的蕭萬平,觸動更深。
若他是劉蘇,此刻的姜怡芯,想必會覺得這番話說得甚是虛偽。
但他是蕭萬平。
聽到這番話后,姜怡芯忍不住深吸一口氣,雙目凝重。
“所以,你謀劃換了劉蘇的臉,打入北梁,先滅衛國?”
蕭萬平搖了搖頭:“其實,朕原本計劃,只是想在北梁找個有實權的高官或者皇族換臉,但上蒼助朕,彼時劉蘇剛好被劉豐迫害,掉下了山谷,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加上劉蘇那時傷重,已然不治,天機子便答應了朕,換上他的臉,助朕完成宏愿。”
聽到此處,姜怡芯重重點頭。
她似乎對蕭萬平的計劃,理解了幾分。
“三國之間,兩國合盟,去攻擊一國,古往今來都是功敗垂成,因為他們都有自已的算盤,誰都不愿意真正出力,讓另一國漁翁得利。”
“公主說得好!”蕭萬平拍手大贊:“也因此,天下始終是分裂狀態,唯有兩國真正做到同心協力,才能快速一統天下!”
“蕭萬民登基后,為的自然是大炎,你是大炎八皇子,但卻成了北梁皇帝,你們滅衛,自然是齊心協力的。”
姜怡芯明白了這個計劃的巧妙之處。
也驚嘆于蕭萬平的雄才偉略,膽魄胸懷。
似乎察覺到姜怡芯的話里,還有一絲凄然。
蕭萬平拍了拍她肩膀。
“公主,其實不僅僅是衛國,想要以最小的代價,最快的速度一統天下,朕的北梁,隨后也得跟著滅亡,你可明白?”
“你說什么?”姜怡芯嘴巴微張,眼睛圓瞪。
蕭萬平耐心解釋道:“滅了衛國之后,天下只剩炎梁兩國,蕭萬民自然是不會臣服于朕,那想要即刻結束戰火,朕只有用計,交出北梁,暫時讓蕭萬民坐擁天下。”
“在這之后呢?”姜怡芯聽到蕭萬平的計劃后,心中驚濤駭浪,恍若被重錘狠狠擊中一般。
“在這之后...”蕭萬平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一笑:“屬于朕的,朕都會一一拿回來!”
話語堅定有力,姜怡芯和白瀟,絲毫不懷疑他的決心。
“你真的原意獻出北梁皇帝這身份?”
姜怡芯還是詫異。
原本以為,蕭萬平方才說的,要還天下蒼生一個朗朗乾坤,多少帶著點私欲。
可現在,聽到蕭萬平要獻祭自已九五之尊的帝位后,她無比震撼。
“當然!”蕭萬平斬釘截鐵回道:“朕被換臉,其實是冒著生命危險,既然連生命都可以不要,這皇帝寶座,又算得了什么?”
此話一出,姜怡芯忍不住身軀一動。
她不自覺伸出手,去握緊蕭萬平的手臂。
在這一刻,她總算意識到蕭萬平到底經歷了什么。
為了什么?
他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姜怡芯覺得,此時她才算真正認識了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眼眶一熱,姜怡芯只覺喉嚨被堵住,一時說不出話。
良久,她憋出一句話:“你才是最委屈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