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我一個學琴的弟子，剛剛抄送過來，我還沒唱完呢……”
這邊青蓮姑娘冷不防聽到“燕天行”三個字，瞬間耳膜轟鳴，后面什么也聽不到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好不容易緩過神來，只聽玉綸老師正在隔墻唱道：
“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p>
“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
年年知為誰生？
年年知為誰生？
這首詞的最后一句，就像對于她一次次殘酷的拷問，反復在她耳邊回蕩！
蘇青蓮一句句聽到這里，想到之后自己年年歲歲悔之不盡的日子，胸中不禁氣血奔流！
“噗！”的一聲。
一口鮮血沖口而出，淋漓灑落在蘇姑娘的衣襟上！
……
與此同時，燕然還不知道自己分明是好心之舉。
可是卻在連番巧合之下，弄得蘇青蓮姑娘悔恨交迸，口噴鮮血！
他在府中一直等到晚飯時間，紅袖才轉回府來。
這次一見燕然，紅袖立刻就拉著他，講述面見父親的情形。
果然和燕然猜測得一模一樣，紅袖開口便說道：“這個消息，我爹也知道了！”
燕然在旁邊靜靜地聽著，由紅袖姐姐把里邊的情況細細說出來。
原來那位金國大祭司，名叫“伏林渾虎”，家中世代執掌女真大薩滿一職，到他身上已經傳了七世。
據說這次女真皇帝完顏阿骨打起兵抗遼，就是在大薩滿在祭天之后，轉達了上天的意愿。
果然金國起兵之后，和遼國屢屢對戰，竟是無往不利，其中也有他的功勞在里邊。
此人原本便聲望極高，這下金國國勢日漸強盛，這位大薩滿的聲勢更是如日中天。
在女真人中，所有人抖不敢直呼其名，只叫他“摘星祖師”。
此番大薩滿渡海而來，不久前才在京東東路的登州上岸。
隨即他就向接待的大宋官員透露出，他有挑戰宋朝國師之意！
至于他為什么先挑著林靈素發難，據國師林靈素講，其中的原因也不難猜測。
因為當今皇帝，信得就是這個邪！
那大宋天子自稱道君，每年修建道觀、冊封道士、花費的銀錢不計其數，他對國師的信賴更是天下皆知。
因此在這宋金遼三國進入博弈的關鍵時期，這位大薩滿顯然明白，他在宗教上的勝利，會對天子造成何等重要的影響。
如今大宋朝廷猶豫不決，不知道該幫金遼哪一國才好，因此這位大薩滿伏林渾虎，若是能一舉擊敗大宋國師……
那無疑就代表著，天命在他大金國一方！
皇帝的信仰一定會因此動搖，大薩滿正好可以趁機進言，敲定兩國之間的盟約！
燕然這位老丈人不愧是行業內的頂尖人士，一下子就說清了整件事的根本原因。
當燕然聽清楚了來龍去脈，他的神情也隨之鄭重起來。
看來這件事，不僅關乎著國師林靈素的安危，更是大宋朝國運所系！
那二貨皇帝趙佶，真他娘的渾身都是破綻！難怪他在歷史上被人反復吊打……這個狗東西！
燕然正在心里暗罵，卻見紅袖姑娘接著說道：
“另一邊遼國的使者，也在從古北口進關，到了大宋境內。”
“說是這次來的遼國一位重臣，只是來的無聲無息，路上并沒傳來什么消息。”
“不過從之前兩次，遼國使者被殺這件事來看，這第三波派來的也一定不是泛泛之輩?！?/p>
“此人也萬萬不可輕視，小侯爺您要小心了?！?/p>
“明白！”燕然聽到這里長嘆了一聲，用力點了點頭。
在這之后他抬一頭，便見紅袖姐姐眼中帶著探尋之色：“燕郎為何如此擔心？”
“這次斗法，你怕我爹會輸？”
“起碼咱們沒有必勝的把握?！毖嗳宦勓?，打量了紅袖一眼。
之后他低下頭，輕聲問道：“姐姐相信仙家法術嗎？”
這句話一出，紅袖立刻就愣住了。
這紅袖姑娘是國師林靈素的家人，按理說自己親爹有多大的本事，她應該是最清楚不過的。
可是燕然對林靈素的底細卻是一無所知，他剛剛問出這句話，直接懷疑的是林靈素的法術水準，紅袖當然是暗自驚異。
“燕郎不信世上，真有仙家法術？”紅袖隨即反問道。
“我倒是希望他有！”
燕然這句話，實際上已經做了解答，他微微一嘆，向著紅袖說道：
“說到那些法術的事，不管外面傳的多神，不管有多少人親眼看見，甚至連皇上都信之不疑，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p>
“宗教是信仰，是讓人用來面對苦難的；是良藥，可以撫慰人的心靈；它能用來解釋天地間的謎題，讓心中人堅定……”
“可是它一不能用來治理天下，二不能行軍作戰，三不能長生不老！這三樣只要你信了一種，那就完蛋了！”
“姐姐你只要想想就知道，古往今來有多少皇帝是吃丹藥吃死的？羽化登仙的又有幾個？”
“我……信你！”當紅袖聽到這里，毫不猶豫地抓住了燕然的手。
姑娘想了想后說道：“其實我從小到大耳濡目染，多少也知道一些。原本對那些仙家法術，我心里也多有些疑問……可是我爹怎么辦？”
“國師的本事，是世代相傳來的。”燕然聽了之后對紅袖撫慰道：“想必對于斗法這種事，他也有很多辦法。”
“我記得幾年前，曾經有吐蕃番僧到這里挑戰林國師，一樣是斗法，最后還不是被他擊敗了？”
“只不過這次大薩滿伏林渾虎遠道而來，想必是勢在必得?！?/p>
“他對咱們知之甚深，可是女真薩滿的手段路數，咱們卻是一無所知！”
“人家敢這么大膽前來挑戰，想必也有驚人的手段拿出來。咱們不能光看著爹爹自己應付，無論如何我也得想出辦法，幫爹爹拿下這場斗法！”
此刻他們兩人持手相望，燕然這兩句“爹爹”出口，紅袖聞言便是滿面羞紅。
可她卻掙扎不得，也沒法反駁……
“若是你愿意幫忙，那就最好了。”紅袖姑娘心中柔腸百轉，只顧低著頭說道：
“只是我怎么沒聽說，燕郎還有這上面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