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12日凌晨兩點。

    巴黎十四區(qū)的丹費爾-羅什洛廣場。

    這個地方雖然叫做廣場，但其實并不很大，不過是七條街道交匯的環(huán)形交叉口，除了在中心位置聳立著一個青銅貝爾福獅雕像，再也沒有其他的標志性建筑，不過四周的建筑看上去就有很漫長的歷史，加上腳下的石子路，讓人還是很有回到兩百年前的感覺。

    黑色的奔馳S停靠在路邊，握著方向盤穿著司機制服的曹義偉下車替成默拉開車門，在成默出來的瞬間小聲在他耳邊說道：“我就在這個位置等你們，有什么緊急情況記得給我發(fā)信號，我會立刻趕過去。”

    成默點頭輕輕“嗯”了一聲，準確的來說此刻他應該是林之諾，不過此刻的他經(jīng)過一番化妝之后已經(jīng)完全變成了一個英俊的白人青年。

    穿著一身黑色Lanvin傳統(tǒng)紳士風格男裝的成默站在一旁等白秀秀下來，然而曹義偉給白秀秀打開了車門，白秀秀卻沒有下來，坐在車里嚴肅的說道：“難道基本的禮節(jié)都不懂？作為一個紳士，這個時候應該你過來扶我！”

    成默并不覺得白秀秀做妖，而是檢討了自己還沒有完全入戲，連忙走到了車門邊，將手伸了過去，白秀秀將右手放在了他的掌心，成默輕輕握住了白秀秀的手將她迎了下來。

    白秀秀很自然的就挽住了成默的胳膊，兩個人朝著不遠處的地鐵口走去，在地鐵口的對面就是他們今天的目的地——“巴黎地下墓穴”，又被稱作“骷髏墓”的博物館。

    “惡魔墳場”酒吧就在這座埋葬了六百萬具尸骨的底下墓穴里面。

    午夜的巴黎格外的冷清，掉光了葉子的法國梧桐在昏黃的路燈襯托下顯得格外孤獨，長條形狀的歐式建筑在兩側延伸，孟莎式樣的屋頂，一扇扇精致的老虎窗，典雅的法式廊柱和雕花呈現(xiàn)了法式的古舊浪漫，成默走在晚風中覺得滄桑的歷史感撲面而來。

    白秀秀挽著成默走在無人的長街，她同樣也是載體狀態(tài)，戴著黑色呢子貝雷帽配千鳥格的斗篷，穿著高跟長筒靴幾乎和成默的載體一般高，完全就是巴黎時裝秀場上的超模。

    “這個地下墓穴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嗎？”白秀秀低聲問。

    成默點頭，“地下墓穴原來是地下石灰石采石場。1786年的時候巴黎爆發(fā)了天花疫癥和瘟疫，公共墓地已經(jīng)被挖了好幾層，尸骨全部都被挖出了地面，往往整個墓地都是白骨，埋人的地方完全不夠，于是就由傳教士把墓地里所有的骨頭都清理出來，挪到這個石灰石采石場，把公墓讓給剛死的人，一邊埋一邊挖，最后這個石灰采石場一共堆放了六百萬到七百萬具尸骨.....其實上次來巴黎就想過來看看，但是沒時間。”

    “六百萬到七百萬？”這個巨大的數(shù)字讓白秀秀有些震撼，她有些驚訝的問。

    “嗯。基本上公墓沒一個月就會把公墓刨開一次，將尸骨全部挪到地下墓穴.....”成默說。

    “難怪這個酒吧叫惡魔墳場，還挺應景的，只是在這種地方喝酒有意思嗎？”

    一陣冷風吹過來，成默感覺到白秀秀似乎打了個寒顫，他轉頭看了白秀秀一眼，不動聲色的說道：“沒想到白姐居然會怕鬼！”

    白秀秀冷笑了一聲說道：“我怕鬼？鬼見了我害怕才對！”

    成默覺得白秀秀的聲音有些心虛，不過他沒有繼續(xù)試探，而是說道：“外國人向來不忌諱死亡，這個巨大的地下墓穴就像是下水道，不少喜歡這里的人被稱為‘都市探險者’。他們裝備著照明燈和自制地圖，從巴黎市內(nèi)的各個隱秘入口進入地下墓穴，有時在地下一呆就是幾天。除了探險之外，他們甚至還會在地下墓穴中舉辦派對，玩HIGH了還會帶兩個頭骨出去做紀念......大概開這個酒吧的人就是一個‘都市探險者’吧！”

    “不過是滿足自己的獵奇心理罷了。”白秀秀不置可否的說。

    成默說著“巴黎地下墓穴”的奇聞異事，比如地下墓穴里有孟德斯鳩等一些名人的骨頭，又比如《美女與野獸》中女主角貝兒的母親就是死在這場瘟疫中......

    很快兩個人就走到了立著“SQUARE DE L'ABBE MIGNE”藍色牌子的地方，這里有個種著不少灌木的小花園，小花園的旁邊就是兩棟間隔不遠的四層法式小樓，兩棟小樓中間是刷著綠漆的大鐵門和一個綠色的鐵皮屋子，很明顯有著網(wǎng)格窗口的鐵皮屋子就是售票處。

    此時這里一個人都沒有，兩側的小樓里也沒有一絲燈光，冷清的有點滲人。

    成默按照曹義偉的吩咐從口袋里拿出了會員卡，敲了敲綠色的鐵皮窗，片刻之后就聽見一聲蒼老的聲音：“Qui cherchez-vous?”（找誰啊？）

    “我們要找莎樂美！”成默處在載體狀態(tài)下能夠完美的模仿剛剛才看的視頻中的法國人腔調，因此絲毫不害怕露陷。

    綠色的鐵皮窗戶“嘩”的一聲打開，在寂靜的午夜顯得有些異樣，一個留著花白胡子滿臉皺紋的蒼老面孔，隔著綠色格柵出現(xiàn)在成默和白秀秀面前。

    這個瞬間成默感覺到了白秀秀的身體似乎顫抖了一下，站的更靠近了他一些，成默定睛一看，長像是甘道夫的老頭的眼眶里只有兩圈淡淡的瞳孔，并且他的視線沒有焦距，很明顯是個瞎子。

    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這樣的環(huán)境之下，忽然出現(xiàn)這樣一個老頭，膽子小的人著實要被嚇一跳。成默自然不怕，他立刻將兩張正面寫著“Le cimetière du diable”，背面印著一顆骷髏頭的黑色卡片放在了老頭的手上。老頭將卡片收了進來，隨后把鐵窗關好。

    成默和白秀秀站在門口也沒有說話，等候了須臾就看見刷著綠漆的鐵門側面的小門被打開了，一個穿著白色修女裝樣子的女子站在了門口。成默不動聲色的碰了白秀秀一下，兩人便向側門走了過去。

    “歡迎兩位。”修女微笑著注視著成默和白秀秀，并將“惡魔墳場”酒吧的會員卡遞了過來。

    成默微微頷首，像個真正的貴族一般沒有開口說“謝謝”，他伸手將會員卡接了過來，十分自然的把白秀秀的那張給了白秀秀。

    白秀秀優(yōu)雅的會員卡放進坤包，修女便轉身向著里面走。

    成默讓白秀秀走在前面，自己跟在后面，兩個人跟著修女朝著一個地下入口走去，入口是大理石建成的，上面的字跡有些模糊，看上去就像一個某個游戲中通向地下世界的場景。

    進去之后就是狹窄的旋轉樓梯，像是燈塔的內(nèi)部，不過這個燈塔是朝下的，而不是朝上的，成默和白秀秀抓著鐵欄桿沿著臺階盤旋而下，光線逐漸暗淡，成默數(shù)到一百三十級的時候就到了底。

    進口處沒有什么異樣，不管是個簡單的圓形小廳，墻壁都是石灰石基巖，看上去如同城堡一般堅固，小廳的一面是鐵柵欄，柵欄的門邊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寫了一些簡單的介紹，這一切都還算正常，然而當你將視線投射向銹跡斑斑的鐵柵欄另一側時，那邊的氛圍卻叫人心驚肉跳。

    燈光昏暗，長而狹窄的甬道全都是骨頭壘成，大腿骨被排列成了比較整齊的骨頭墻，碎骨頭則用來填充，而頭蓋骨則在大腿骨組成的墻上鑲了幾道邊。在在這里可怕的并不是那數(shù)不盡的尸骨，而是骨頭就像是普通的建筑材料，被人用來建造這個不可思議的死亡宮殿。

    穿著一身白衣的修女繼續(xù)向前走，成默注意到白秀秀的腳步竟然凝固了一下，成默也不能開口安慰白秀秀，無奈之下只能主動走到了白秀秀的身邊牽住了她的手。

    不過白秀秀并沒有領情，迅速的甩開了成默的手，快步向前走去，悠長的甬道里響起了清脆的腳步聲，成默搖了搖頭，跟在白秀秀身后向里面走。

    成默從來沒有想到過世界上還有如此奇特的地方，各種各樣的骨頭成為了馬賽克瓷磚，它們被傳教士拼成了各種花樣，尤其是骷髏頭，它們在拼花紋中使用的最廣泛，有方形的，有菱形的，有直線的，有波浪的，甚至還有心形的.....兩人無聲無息的跟著白衣修女走了很長一段，七彎八拐之后來到一個正方形的小廳里，小廳左右兩側都是甬道，正對著成默他們來的甬道則是一面石壁，石壁上是一副彩色壁畫，豁然正是《施洗約翰的頭在顯靈》，畫面的內(nèi)容就是《圣經(jīng)》中著名的場景：披著薄紗和珠光寶氣的莎樂美，手指著施洗約翰被斬下的人頭，鮮血淋漓圣光四射的人頭與莎樂美冷艷美妙的人體互為映襯，創(chuàng)造出一種奇異的氣氛。約翰的頭憤怒地凝視著莎樂美，而莎樂美仍舊若無其事地舞蹈著，引誘著希律王和施洗約翰。

    而這一副畫出現(xiàn)在死亡之國，更顯得詭異，將感官之美和靈魂的恐怖感不可思議地結合在一起，顯得即真實又充滿陰森恐怖的神秘氣氛。

    穿著白色修女裝的修女低吟了一聲，石壁緩緩的向一側挪開，露出了一間燈火輝煌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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