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考生太多,來自大江南北,而且一考就是一整天。
所以長安的整個朱雀街以及許多官署都被臨時征用。
一眼望去,震撼到極致。
超十萬人集體會考,恐怖如斯,望不到頭,且因為保持肅靜,整個長安都安靜的如同一潭死水。
其實在唐朝之前的科舉中,能到長安考試的最多也就幾千人。
這幾千人會在地方上進行鄉試篩選,但李凡擔心地方上背著他搞小動作,于是只放權地方進行對考生是否識文斷字的初步檢測。
而后直接到長安考。
不得不說,這又把“有心渾水摸魚之人”搞了個封印。
這些事,不知道導致了多少名流權貴到皇宮聯名抗議,李凡允許諫言,允許抗議,但就是不予采納。
還有人托關系托到了蕭麗質那里,蕭麗質一句本宮只是一介婦人,后宮不得參政為由,回絕了所有懇求。
齊心協力的朝廷,為這次科舉保駕護航,連續兩天,一試,二試皆平穩落地。
而朝廷也陷入了瘋狂的加班加點之中。
無數的試卷從玄武門一直鋪到御花園,密密麻麻,禮部,國子監,翰林院等部門大量人員盡出,進行審核。
這一忙,就足足忙了七天,靠上千人才交叉審核完畢。
三省六部進行監察登記,最后送到李凡的伏案上。
到了這一環節,十萬人就剩下了三千人。
入夜后。
御書房,燈火點燃。
李凡左思右想,還是覺得不妥。
“李泌,你明日記得交代下去,那些落榜的考生,每人發放一些口糧,別讓他們在回去的路上餓肚子。”
“另外,雖然他們落榜,無法入仕,但行行出狀元,不一定就要當官。”
“你讓軍器監,工部,各大馬場牧場,還有竇家商會等等的負責人,在長安進行一次集中招募,專門針對落榜考生,給他們再提供一次工作機會,養馬養的好,鐵打的好,也可以重用嘛。”
聞言,李泌等人先是眼睛一亮,被李凡提出的這個聯合招募新穎的創意所驚艷。
而后又蹙眉。
“殿下,這人太多,若是如此補貼,會不會太多了。”
“歷朝歷代,還沒有這個先例。”
“多能多到那里去,也就是一點糧食而已,這次南詔國若是滅了,靠繳獲,大唐的財政支出是頂得住的。”
“就按朕說的辦!”李凡堅持。
他確實有點擔心,這幫考生落榜了回去不爽他,拉幫結派造反。
這事不僅后世有,唐朝也有,這些憤青一落榜,沒了生路就開始搞事,一個口號比一個口號嚇人。
搞不好十萬人里就出個最強落榜生,到時候還得平叛,這點支出和平叛所要承擔的代價,簡直不是一個級別。
其他皇帝不懂這個道理,他可太懂了。
“這,好吧!”
“陛下仁厚,我等替天下考生多謝陛下隆恩。”李泌等人由衷的敬佩。
李凡擺擺手,繼續翻閱試卷。
一試,二試的結束,最后就是三試了,三試將決定最終科舉結果,張貼皇榜。
這個流程也是李凡的新策,三試成為了“天子面試”。
忽然,李凡一滯。
“嗯?”
“這誰寫的?”
他雙眼一瞇,拿起一張密密麻麻的試卷。
和其他試卷的文韜武略不同,這一張完全是一張申冤書。
“陛下,此乃夔州考生,劉曄所寫。”
“微臣覺得此試卷頗為特殊,所以留了下來。”顏真卿開口。
“你留的很好!”李凡先是肯定,而后捧著試卷認真的研讀起來,但整個人明顯臉色肅殺!
此試卷記錄了劉曄在夔州所見所聞的一系列事件。
其內容堪稱大唐版的民間奇幻錄!
比如,有人干了半年的活兒,倒欠十貫錢。
再比如,有地方官員借義商的錢,不久后,義商全家離奇瘋掉的奇幻事件。
還有,頭一天有人擊鼓鳴冤,第二天人就死在亂葬崗。
更離譜的是,女子狀告富家子弟奸污,結果女人被定了罪,罪名是女子奸污富家子弟。
這樣的事多如牛毛,數量沒有上限,離譜沒有下限。
最讓李凡震怒的是,有某些地區居然征飲水稅,這種離譜的稅他敢征!
征就算了,還直接把稅征到盛安十一年!
他改年號都還沒滿兩個月。
劉曄的一句圣旨出了長安,就不再是圣旨,直接點燃李凡的怒火。
砰!!
一聲巨響,他一掌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整個御書房的人員皆是一凜,而后下跪。
“特么的,簡直是無法無天!”
“無法無天!”李凡破口大罵。
“劉曄在哪?”
“朕要見他!”
聲音隆隆,驚飛殿外花園里的鳥兒,掠向黑夜。
龍顏大怒,帶來的必定是尸橫遍野。
顏真卿等人雖沒有說話,但也憤怒于這樣的事,大唐什么時候變成這個樣子了?
“……”
一個時辰后。
考生劉曄被禁軍以最快的速度接到了御書房面圣。
“草民叩見圣人!”
劉曄看起來三十歲出頭,正值壯年,一身清貧,但穿戴極為干凈,容貌普通,然眉宇濃密,透著正氣和書生氣。
“這個是你寫的?”李凡臉色很不好看,已經發了不少的火。
“回圣人,是。”劉曄硬著頭皮答應,心里沒底。
“先起來說話。”李凡道。
劉曄目光詫異,他還以為自已寫這些東西,觸怒了龍顏,但好像不是。
“朕問你,這里面的東西你敢不敢保證是真的,沒有任何假話,沒有嘩眾取寵?”李凡緊緊審視。
“回殿下,絕無半句虛言!”劉曄抬頭,眼神嚴肅。
“很好!”
“朕要法辦了這些畜生,你把你知道的名字全部給朕寫下來!”李凡殺伐果斷。
從長安一直出現各種問題的時候,他就猜到地方上肯定更亂,自古都是這樣。
大唐幾百個州府,而李凡親自去過,且安排過人的地方估計也就十分之一不到,其余的地方山高皇帝遠,又沒有可靠的人把持,在戰亂過后崩塌的秩序里,大概率是一塌糊涂的。
而這些內治問題,量變產生質變,其危害比藩鎮還嚴重,李凡作為皇帝,也不允許自已的治下民不聊生,群魔亂舞。
劉曄聞言些許為難:“陛下,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