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李凡一直在出神。
有期待,也有激動。
還有一種貓抓似的難以忍受,雖然他表面淡定,但實際上內心早就不平靜,很想盡快讓黑火藥完善,且投入戰場。
這些年的所有戰爭,包括安史之亂他都想到過黑火藥,但要造這東西,非強大的經濟基礎和整體環境而不能辦到。
現在,稍微有條件了。
他也明白進入工業時代,做出完全的熱武器是不現實的,技術和產能都是難以跨越的鴻溝。
但暫時到達明朝的水平,還是沒問題的。
那個水平,提前數百年到達,就足夠橫掃全世界了。
別說吐蕃重甲騎兵,幾十萬騎兵,就是諸天神佛到場,也能撕成碎片。
回到皇宮,一切如舊。
失去緩沖帶,和吐蕃日益緊張的關系,還并未傳開,也沒有體現在大唐的方方面面之上。
只有十萬府兵在秘密調動,兵部戶部忙的不可開交。
其他的依舊一片大好,整個后宮被李凡保護的很好,猶如一個天堂般。
但突然一道消息傳來,打亂了這種平靜。
李凡帶著大臣們快步趕往興慶殿。
這里已經被太醫署的人包圍的水泄不通,氣氛格外凝重。
“陛下!”
“是陛下來了!”
“我等參見陛下!”
李凡大步流星,面色鎮定:“怎么樣?”
“陛下……”眾太醫欲言又止。
“直說!”李凡道。
眾太醫一凜,跪地拱手:“陛下,太上皇年事已高,油盡燈枯,我等盡力矣!”
此話一出,全場死寂。
李凡只是微微一愣,但并不驚訝。
李隆基已經很長壽了,接近八十的人了,這放在古代皇帝里,屬于是頭一等。
早在昨年李凡計劃對回紇用兵之時,興慶殿就多次傳出李隆基身體不行的情況。
后來蕭麗質為防他人詬病李凡,特地邀請孫濟,也去幫李隆基看了看,孫濟也只是說了一句生老病死,人生常態。
能撐到現在,李隆基也真是奇跡了。
這時候,殿內白發蒼蒼,看起來很是疲憊的高力士出現了,眼眶有些紅。
“陛下,太上皇有請,有些話想要交代陛下。”
他強忍悲痛。
李凡心里其實對李隆基本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他本就穿越者,對李隆基的所作所為更是厭惡。
但看到高力士的時候,他卻會有一些不忍。
歷史上,高力士為李隆基盡心盡責,沒有他跟陳玄禮,李隆基當時在馬嵬坡就要被憤怒的禁軍給大卸八塊。
后來李隆基駕崩,高力士不吃不喝,吐血而亡,陪葬李隆基。
雖然李隆基后期超鬼,確實也不是個好東西,但高力士有一說一,是一個真正忠誠的家伙。
別的不說,這些年他靠著早些年對李凡的恩情和能力,做個三省大臣是沒問題的。
但他都婉拒了,表示想要侍奉李隆基。
對這樣的人,李凡是真打心眼里尊重的。
“高翁,人時已盡,人世還長。”
高力士何須聰明之人,知道李凡在安慰自已不要做傻事。
老態龍鐘的臉上擠出一個略微難看的笑容。
“多謝陛下,您快進去。”
李凡點點頭,討厭李隆基歸討厭,這個時候不進去的話,是說不過去的。
后世那些黑子也能罵死他,他太了解后世網友了。
等李凡進去后,大概是后宮那邊也收到了消息,蕭麗質帶人趕來。
興慶殿的人越來越多,后宮內侍局等等已經開始準備后事。
昔日寬闊威嚴的興慶殿,而今蕭瑟滿堂。
雖金碧輝煌,但已塵埃落定。
陳玄禮,高力士,萬春公主,還有一些負責服侍李隆基的宗親也都在這里,全部跪在下面。
“我等參見陛下!”
李凡示意無須多禮。
這時候,病榻上油盡燈枯,滿臉死氣的李隆基沖外面喊道,神智已經有些不清楚,記不大清事。
“是豐王么?”
“是。”
李凡走了上去。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對方,第一眼看到李隆基時,微微有些詫異。
眼窩深陷,臉色慘白,頭發掉的沒有多少了,也全部花白,臉上長了不少的黑斑,布滿死氣,非常嚇人。
這和以前的李隆基,相差甚遠。
曾幾何時,這家伙也巔峰過啊。
“聽說你剛剛班師回朝?”李隆基說話有氣無力,喉嚨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很是嘶啞,身體也在不斷顫抖。
李凡微微彎腰。
“回太上皇,班師回朝已有一段時間。”
“唔……”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大唐有你,朕心安啊!”
李隆基說著說著,似乎一下子又記起了許多事情,有年輕時的意氣風發,有中年的固執糊涂,還有老年的瘋狂離譜。
他的情緒忽然變的激動,猛的一下抓住李凡,不知道哪里冒出來的力氣,一下子坐了起來。
見狀者,皆震驚,因為李隆基臥床不起都半年了。
一時間,陳玄禮,高力士等人抹淚。
李隆基嘶啞:“朕年幼時,大唐傾覆,日月當空,朕活在那個女人的陰影之下,舉目為艱!”
“咳咳咳……”
“被幽禁時,不敢馬虎,懸梁刺股,日閱萬卷,只為擺脫傀儡般的朝不保夕!”
“潞州任官時,英果敢為,經營民生,步步為營,招攬親信,只為奪回李唐神器!”
“唐隆政變,誅殺韋后亂黨,俘獲天下擁護,先天政變,殺死太平公主,掌握大權。”
“朕這一生,是為大唐立過功勛的!”
“可他們都罵朕,都罵朕!!”他行將就木的身體激動大喊。
“豐王,你說,朕到了下面,列祖列宗能認朕嗎?”
他死死的看著李凡,眼神迫切,想要得到一個肯定。
李凡直接無語,他以為要悔恨一下,結果是想聽點好聽的,死的安心一些。
其實退居太上皇的李隆基,心里比誰都清楚自已那點事。
的確,他的前半生也就是比不過李世民了,如果那個時候躺在棺材里,后人都得贊許一輩子。
但這家伙的后半生,堪稱離大譜,后人都戲稱他是不是被蠢貨給穿了。
如果一直很差,或許罵聲還沒那么大,但先超神,后超鬼,這種人往往是被罵的最兇的。
良久。
這么多人看著,不回答也不是,但他也不想睜眼說瞎話。
李凡抬了抬嘴皮,最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