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傳出李凡的聲音,年輕而威嚴,磁性而可怕。
他非常直接,一句話直擊要害。
“你怎么知道你父親被捕的?”
蕭默不敢抬頭,因為緊張,手腳一直發麻。
“回圣人,是家中有人通知。”
“家中?具體是誰?”李凡再問。
“這……”蕭默愣了一下,直接回答不上來:“陛下,這個,我也不知道名字。”
“我只知道是府中之人,衣服上有我蕭家的刺字。”
御書房內,李凡看向魯干。
“陛下,不可能有人偷跑出去,進去之前我們就封鎖了尚書府,一個下人不可能在影密衛的眼皮子底下溜走。”魯干道。
李凡瞇眼,眼神不善。
“這個通風報信的人在哪?”
門檻外,蕭默道:“回陛下,應該還在北大營。”
話音剛落,薛飛回來了,與他一起的還有北大營的一名將軍。
“陛下,通風報信的畏罪自殺了。”
李凡的眼神徹底一沉!
有問題!
“怎么死的?”
“陛下,像是害怕被抓,逃到郊外的山上,不慎踩空,摔死的。”
“尸體帶回來沒有?”李凡道。
“回陛下,帶回來了,仵作正在檢查。”
“抬過來。”李凡道。
“是!”
約莫兩刻鐘的時間,尸體被快速抬到了御書房門外。
李凡親自走出,蕭家父子不敢抬頭,全程跪著讓路。
“過來認認,是不是你們蕭家的人?”
蕭華和蕭默如蒙大赦,跪著起身,上前檢查尸體。
“是他。”蕭默首先確定。
只見那下人尸體渾身是傷,摔的很重,骨斷多處,整個額頭都塌了一塊,哪里應該是致命摔傷。
“他,他好像不是我蕭家的人!”蕭華臉色難看。
“你確定?”李凡嚴肅,一般來說尚書府這種級別下人都多,不可能全認識。
“回陛下,確定,老夫家中下人并不多,男丁大多都認識,此人不是我蕭家的人。”
“這是有人在假傳消息,誘導蕭默起兵,求陛下明察啊!”
“老臣若說謊,當愿五馬分尸!”蕭華砰然跪下。
李凡眼神徹底一沉。
李璇璣忍不住代為問道:“你可得罪過誰?”
蕭華抬頭,看了一眼李凡,似乎想說但又不敢說。
“陛下,娘娘,這……”
“讓你說,你就說。”
“是!”蕭華一顫,道:“陛下,娘娘,是三位宰相!”
“陛下親征期間,老臣在政事堂和三位宰相多有沖突,禮部許多事情都被否決,一來二去,吵了多次。”
“這件事皇后娘娘都可以作證。”
“老臣雖不敢說宰相就是陷害我的人,但黑火藥真的不是老臣的,如果是老臣的,那這個通風報信又怎么說?”
“背地里的人就是想要離間君臣啊!”
“老臣死不足惜,然,大唐不可被奸人作亂啊!”
當聽到三位宰相的時候,在場的人都沉默了,連李璇璣都不好多開口,只是看向李凡。
涉及到這個級別,牽扯太大,稍不注意,就是地動山搖。
李凡的臉映照著火光。
沉默半晌,他未作言語。
良久。
“把他們二人先帶到大理寺獄,等候發落。”
“是!”
“陛下!”
“老臣真的是冤枉的,是冤枉的!”
蕭華,蕭默被帶走,臨走時都還在喊冤。
大理寺獄是大唐最高級別的監獄,但這里主要還是關押,御史臺獄才更類似于“詔獄”,被帶進去的就等于是已經被查出問題的問題官員,政治色彩更重。
李凡望著蕭華父子離開,久久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次日。
晨曦乍破了古老的長安。
兩道消息的不脛而走,引爆朝野。
天子召開早朝。
蕭家父子疑兵變謀反。
兩件事隨便一件都是整個帝國的頭等大事,引起了軒然大波,特別是朝廷這一畝三分地。
一大清早,絡繹不絕的群臣們就收拾衣服,從玄武門進,抵達太極殿。
或許是因為蕭家父子的小道消息,加上一大早又沒人看到禮部尚書,疑是真被抓了。
所以整個早朝的氛圍都有些人人自危,生怕牽扯到自已身上,細碎密集的腳步聲,就是沒有交頭接耳。
整個禮部的官員都白著臉,沒人敢跟他們搭話。
自古一人造反,萬人陪葬。
但隨著鐘聲敲響,一切都和百官的想象不同。
沒有什么尸體懸掛,沒有任何問責,甚至!甚至李凡連提都沒有提昨夜的事。
天子不追問,群臣自然也不會傻到去觸這個霉頭,所以一整個早朝都保持著詭異的安靜。
唯一松緩的是,李凡的身體情況。
李凡不再裝病,龍袍威武,中氣十足,一舉擊碎了縈繞在長安上空的烏云。
早朝議事許多,一直持續到了晌午才結束。
群臣安安全全的來,安安全全的出去,個個走出玄武門,背后都是濕了。
“呼!”
“終于出來了,安全出來了,快扶著老夫,老夫站不穩了!”
“陛下居然沒有追責,也沒有過問。”
“難道是謠傳?”
“不可能是謠傳,你沒看到禮部尚書的位置今天都空著么?我有熟人是北大營的,蕭華的長子也被拿下了。”
“而且,剛才三位宰相大人被內侍省的人留下了。”
“啊?”
“難道是因為那天的事?”
“有可能,宰相跟尚書不和。”
“噓。”
“不要議論了。”
“小心隔墻有耳。”
“這也不是什么好聽的事。”
“……”
御書房。
李凡正在用膳,瓷筷和琉璃碗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母儀天下的蕭麗質正夾著菜,一旁伺候他的吃飯。
大約十五步的紅色錦繡地毯上,三名宰相已經站在哪里了,見李凡在用膳,也不好說話,只能等著。
李凡吃了一半,擦了擦嘴巴,隨手遞給蕭麗質。
“知道朕找你們所為何事么?”
三人一凜,立刻抬頭。
“陛下,是蕭大人的事?”
三人明顯比其他人收到了更多的風聲,知道昨夜是出事了,但他們也不知道具體的原因。
“算是吧。”
李凡淡淡道:“朕聽說朕不在的日子里,你們之間有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