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州城東十里處。
一座龐大的兵營拔地而起。
轅門高聳,哨塔林立。
遼西軍的戰旗獵獵作響。
披堅執銳的巡邏騎兵往來馳騁,營外戒備森嚴。
中軍大帳內。
兵馬使秦川穩坐在主位之上,面色嚴肅。
李破甲、曹洪等一眾將領肅立在大帳內,氣氛沉悶而壓抑。
阿魯營指揮使韓銳甲衣殘破、滿臉血污,跪伏在地。
他正心情沉重地向秦川等人稟報丟失滄州州城的詳情。
“我們攻入滄州州城后,守軍已經四散潰逃。”
“我和曹軍兄弟約定,他們守衛西城和北城池。”
“我們阿魯營守衛東城和南城。”
“我們進城后,迅速派人接管各處城門,府庫和衙門,把守街道,恢復城內秩序,張貼安民告示。”
“起初一切順利。”
“可誰知道天剛擦黑,曹軍兄弟就派人通報,說有一股數目不明的青州軍正朝著滄州城撲來。”
“我得到此消息后,迅速下令集結兵馬準備御敵。”
“可我們的兵馬分散在城內各處,一時間收攏不起來。”
“這一股青州軍來得很快。”
“當我在集結兵馬的時候,西邊就已經打起來了。”
韓銳對秦川他們道:“我后來才得知。”
“有大量的百姓擁擠在西門附近要出城,曹軍兄弟他們沒有及時關閉城門,被青州軍乘虛而入。”
“曹軍兄弟馳援西門時,遭遇青州軍圍攻,力戰身亡。”
“我率部在城內與青州軍血戰一個多時辰。”
“因城內地形狹窄,我阿魯營皆為騎兵,與青州軍交戰時,騰挪沖殺受限,以致節節敗退。”
“為避免全軍覆沒,我決定棄城,保存我軍實力。”
“我率領阿魯營和一部阿爾營的將士經過一番沖殺后,從北門沖殺了出來。”
說到此處,韓銳的聲音更加低沉。
“戰事爆發得倉促,分散在城內各處還有不少將士來不及撤出,被堵在城內了。”
“估計他們已經兇多吉少。”
“除此之外,曹軍兄弟也被青州軍所殺。”
“這一仗,我們阿魯營和阿爾營損失慘重,僅有一千五百騎隨我沖了出來。”
“這一次丟失了滄州城,還折損了這么多將士,我有罪。”
韓銳想到那些將士慘死在青州軍的刀下,他就自責不已。
“要不是我輕敵大意,將將士們都分散在城內各處,也不會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我們一路高歌猛進,打了不少勝仗,以至于輕視了敵人。”
“原以為滄州城四周已無強敵環伺,不料竟疏于防范。”
“誰料青州軍驟然兵臨城下,令我等猝不及防。”
“此戰全都是我的過錯,還請兵馬使大人降罪。”
“我愿意接受軍法處置。”
韓銳說著,跪伏在地,滿臉的愧疚色。
“只是有無數的將士慘死在青州軍手里,還請兵馬使大人為他們復仇。”
韓銳講述了此次他們丟掉了滄州城的前因后果。
眾將聽了后,都沒有吭聲。
事實上不僅僅韓銳輕敵了。
包括他們自已也輕敵了。
他們遼西軍這一兩個月連戰連勝,幾乎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他們在陽泉鎮更是以少勝多,擊敗了滄州軍和幽州軍,活捉了大乾六皇子。
可誰能想到,他們會在滄州城栽這么大的一個跟頭呢。
看到跪在地上請罪的韓銳。
兵馬使秦川并沒有下令將他軍法處置。
“韓指揮使。”
“事情的緣由我都清楚了。”
秦川對韓銳道:“這一次兵敗滄州城,你這個領兵的指揮使的確是難辭其咎。”
“但此次戰敗,也不能全然怪你。”
秦川說著,環顧了一圈眾人。
“此次不僅是你輕敵了,我也輕敵大意了。”
“不曾想到,朝廷青州軍來得如此之快,戰力如此之強。”
“此次戰敗,我也有責任。”
“你能當機立斷,主動放棄滄州城,保存了一千五百多騎將士,做得很對。”
“你們若是留在城內,這一千五百騎,怕是都要葬送在城里了。”
秦川很清楚。
城內地形不利于騎兵作戰。
一旦騎兵失去了騰挪回旋空間,那就像是掉進漁網的魚,難逃覆滅。
韓銳能在那樣的情況下當機立斷,果斷放棄到手的滄州城,保存實力。
實際上韓銳當時肯定也承受了很大的壓力。
主動放棄滄州城,實需極大勇氣。
兵馬使秦川的一番安慰的話,讓韓銳的心里好受了不少。
“此次我軍戰敗,非你一個人之過,你也不要太內疚自責。”
秦川安撫韓銳說:“至于如何追究戰敗之罪,那是戰后的事了。”
“我相信到時候節帥自有決斷。”
“這戰事還沒結束,我希望你能振作精神,收攏兵馬,整頓將士,做好隨時上陣接敵的準備。”
秦川并沒有當眾撤換掉韓銳這個阿魯營指揮使。
畢竟在那樣的情況下,韓銳的表現還是可圈可點的。
雖因輕敵吃了大虧,但好歹還帶出一千五百余將士。
接下來的這場仗,還得靠他們這些騎兵。
本就吃了一場敗仗,如今又把他們的指揮使給撤了。
那阿魯營的士氣,怕是要瞬間崩塌。
士氣,只能鼓不能泄。
一旦士氣崩了,人心散了,阿魯營的騎兵短時間內怕是難有作為。
若能給他們一個將功贖罪、報仇雪恨的機會。
他堅信,韓銳他們定會感激涕零,屆時作戰定會更加賣力。
“即日起,阿爾營幸存將士,也暫時并入阿魯營,歸你調遣。”
“末將遵命!”
秦川沒有對他進行軍法處置,也沒有大發雷霆。
這讓已經做好處死準備的韓銳感激涕零。
他心里暗暗發誓,一定要重振旗鼓,報仇雪恨。
“你且先下去好好歇息。”
“末將告退。”
韓銳這幾天一直在行軍打仗,還差一點死在城內。
尤其是吃了敗仗,讓他壓力倍增。
如今如釋重負,只覺渾身綿軟無力。
他當即告退,離開了中軍大帳。
韓銳剛走,左都指揮使李破甲就忍不住地爆了粗口。
“他娘的!”
“別讓我碰到張虎臣這個狗日的!”
“要是讓我碰上,我定要將他千刀萬剮,以泄我心頭之恨!”
他們從韓銳口中得知,此次突襲他們的青州軍領兵將領,正是張虎臣。
張虎臣曾在遼西軍效力,與他們稱兄道弟,關系匪淺。
他調任青州都指揮使后,他們彼此還有書信往來。
這逢年過節,張虎臣和他們也會互相送一些禮,以聯絡感情。
可自從他們在定州與朝廷撕破臉后,張虎臣便判若兩人。
他不僅在公開場合抨擊他們的節帥和遼西軍,更斷絕了與他們的關系。
對于張虎臣的這些行為,他們當時只是罵了幾句,并未在意。
他們只當是道不同不相為謀,此后井水不犯河水。
但尚未到刀兵相見、生死大仇的地步。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
張虎臣這位曾經與他們稱兄道弟人,見到他們遼西軍,一點情面都不講,直接下死手。
張虎臣不僅帶兵從他們手中奪走了滄州城。
阿爾營指揮使曹軍更是死在他的手里。
這讓曹洪、李破甲等人一時間難以接受這個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