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陽府西部的一處集鎮中的房屋內,屋檐下,大樹下到處都擠滿了歇息的禁衛軍。
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禁衛軍有人背靠著墻壁坐下,眼神空洞。
還有的禁衛軍就在大街上架起了大鍋。
從百姓家里搶來的肥豬被他們幾刀就剁成了大塊。
鮮血淋漓的豬肉洗都不洗,直接扔進了沸騰的大鍋中。
數十名手持兵刃的禁衛軍圍著大鍋,眼睛都冒著綠光。
在集鎮的東邊,兩撥禁衛軍的人為了搶奪一袋糧食,大打出手。
雙方拳腳相加,怒罵聲,慘叫聲不絕于耳。
看到那邊打得熱鬧,余下的禁衛軍抬了抬眼皮后,旋即收回了目光。
一名禁衛軍的郎將騎著馬沖了過去,手里的馬鞭子抽的呼呼作響。
“住手!”
“混賬東西!”
“還有沒有軍法了!”
在這禁衛軍郎將的怒罵呵斥聲中,打得鼻青臉腫的兩波人這才停了手。
在方才的一番爭搶中,一袋糧食撒的滿地都是,無數雙腳踩踏過,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一幫混賬東西!”
“都是自家弟兄,為了一袋糧食大打出手,丟不丟人!”
禁衛軍的郎將騎在馬背上,大聲怒罵著這些禁衛軍。
“噗哧!”
一名禁衛軍盯著郎將坐下的馬匹,手里的長矛猛地刺進了馬匹的身軀。
戰馬在嘶鳴中倒地,滾燙的鮮血順著傷口汩汩地往外冒。
周圍聚集的禁衛軍當即撲了上去,張開嘴巴大口大口地去喝那滾燙的馬血。
“該死!”
“誰敢殺我的馬,老子劈了他!”
禁衛軍的郎將狼狽不堪地被親兵攙扶了起來。
看到一大幫衣衫襤褸的禁衛軍亂刃捅刺自已的戰馬,一個個撲在戰馬的身上喝血。
他勃然大怒,手里的長刀劈砍出去,當場砍翻了好幾名禁衛軍軍士,這才將余下的人驅散。
看到陪伴了自已兩年的戰馬渾身都是血窟窿,這禁衛軍郎將的心態炸裂。
“還我的馬!”
“還我的馬!”
他撲在自已死去的戰馬身上,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聲。
周圍的禁衛軍并沒有散去,一個個盯著死去的戰馬,眼睛冒著綠光。
一名禁衛軍的斥候騎兵從遠處飛奔而來,徑直沖到了集鎮一處大宅外。
“報!”
“緊急軍情!”
這名禁衛軍的斥候兵將馬匹交給守衛在大宅外的大將軍衛隊后,三步并作兩步沖入了大宅中。
“大將軍!”
“大事不好了!”
“叛軍的騎兵已經追上來了!”
這斥候騎兵聲音急促地大喊:“我們的后隊五千多將士,已經被叛軍騎兵擊潰!”
“劉通將軍陣亡!”
“嘶!”
正在一間屋內的吃飯的神威大將軍石濤以及幾名副都督聞言大驚失色。
“這叛軍怎么追的這么快?”
“他們的糧草已經在滄州城被大火燒了一個干凈!”
“他們不撤回遼州補充糧草,竟然還追了上來??”
“他們難不成是鐵打的不成?”
“是啊!”
“這沿途的錢糧衣物已經被我們搜刮一空!”
“這叛軍難不成餓著肚子追我們?”
副都督柴鼎、周偉、羅天剛等人都是滿臉的震驚色。
他們原本想攻入滄州城,奪取叛軍的糧草軍械,反敗為勝。
可誰知道叛軍在滄州失守的時候,喪心病狂地燒掉了城內大量的糧草。
他們雖然攻進了滄州城,卻沒有獲得多少補給。
他們被迫匆匆地朝著幽州方向撤軍,準備在幽州補充糧草。
在他們看來。
他們沒有得到叛軍的糧草補充,可這一仗也還是有一些作用的,至少毀掉了叛軍的糧草。
叛軍現在沒有了糧草,也無力追擊他們。
他們可以從容撤回幽州城。
可萬萬沒有想到。
叛軍竟然還追了上來,竟然還擊潰了他們的后隊。
神威大將軍石濤等人并不知道。
曹風在得知滄州城內的糧草盡數被焚毀后,馬上就從遼州的遼陽兵站調糧了。
他們有供應總署,有無數的糧車,無數的民夫待命。
遼陽的兵站內儲存著大量的糧草,隨時可以調用的。
短短數日時間,第一批糧食就運抵到了滄州前線。
左斌他們黑甲軍補充了糧草后,率先向西進行了追擊。
左斌他們一路上馬不停蹄,晝夜急行,這才追上了逃到幽州惠陽府境內的禁衛軍。
神威大將軍石濤壓根就不相信,叛軍的恢復能力這么快。
他大步走到了斥候跟前,厲聲質問。
“消息確切嗎?”
“你要是膽敢謊報軍情,定斬不饒!”
斥候兵抱拳說:“大將軍,叛軍騎兵的確是追上來了,我不敢撒謊!”
得到斥候兵的確切恢復后,眾人的面色都變得格外的凝重。
“大將軍!”
“我軍疲憊不堪,這些日子凍死餓死的恐怕就有上千人!”
“各營的逃兵也有數千之眾?!?/p>
“現在我軍糧草不濟,士氣低落,不宜與叛軍交戰?!?/p>
“叛軍騎兵追上來了,我們當從速撤向幽州城為妥!”
先前他們覺得叛軍缺少糧草,短時間內追不上來。
所以他們并沒有全速西撤。
因為他們已經沒有糧食了。
每天還需要花費不少時間去官道沿線周邊的村鎮搜刮糧草,耽誤了不少時間。
要不是沿途一路搜刮以及副都督羅天剛派人接應,恐怕他們早就崩潰了。
可現在對方追上來了,這讓他們也產生了濃濃地緊迫感。
他們這一支軍隊現在勉強維持著沒有崩潰,可卻也在崩潰的邊緣。
他們的糧草早就耗盡了。
現在都是靠著劫掠勉強維持而已。
與其說他們現在是朝廷的禁衛軍,不如說是一支逃難的乞丐。
這樣士氣低落,沒有糧草的軍隊,是絕對沒有辦法上陣殺敵的。
恐怕和叛軍一交手,就會崩潰掉。
“對!”
“現在的確是不宜與叛軍交戰!”
神威大將軍石濤也很清楚現在軍隊的情況。
他們完全是沒有一戰之力的。
這些日子凍死餓死和逃散的,報上來的雖只有幾千人。
可實際上恐怕早就上萬人了。
如今他們這點人馬還聚集在一起沒有潰散,完全是信念支撐著。
只要走到幽州城,他們就有糧草可以吃。
現在要他們去打仗,完全沒有任何勝利的可能。
“羅副都督,你手底下的一萬多人尚有一戰之力?!?/p>
“你且留下斷后,掩護大軍撤退!”
“我大軍能否安然撤回幽州城,就拜托你了!”
副都督羅天剛先前收攏了官道沿線的一些兵馬。
他在同昌府境內駐防了這么久,勉強沒有斷糧。
這一次要不是他接應主力大軍,恐怕大軍全都餓死了。
現在方眼禁衛軍各軍,也就羅天剛手底下的兵馬還有一些戰力。
“大將軍放心!”
“我定全力阻擊追上來的叛軍,掩護大軍西撤!”
羅天剛也知道,各軍現在都斷糧了,全靠著劫掠為生。
他手底下的兵馬糧草雖然不多,至少每天還能喝一頓稀粥。
在這個時候,除了他之外,沒有人能擋得住叛軍了。
要是他都不愿意斷后的話,一旦叛軍騎兵殺來,那就是全軍潰散的局面。
為了大局,他當即答應了神威大將軍石濤的命令,決定留下來斷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