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東門。
孟家大宅。
家主孟文山剛從城內的布莊回到家坐下歇息,管家就拿著一份請柬進來了。
“老爺!”
“刺史府的沈刺史大人派人送來了請柬。“
“他邀您明日到衙門一敘。”
孟文山聽聞是刺史沈默送來的請柬,心里猛然一跳。
這討逆軍自從進占幽州后,衙門里的大小官員換了一茬。
這位新上任的刺史年紀輕輕,卻是一個手段狠辣的主。
短短時間。
他們幽州城有十多個家族都遭殃了。
這些家族平日里仗勢欺人,囂張跋扈,侵占土地,欺負百姓。
沈默這位刺史上任后,清查陳年舊案,殺了二三十人。
除此之外,將他們侵吞的大量民田悉數收回,分給了沒有土地的百姓。
面對這位殺氣騰騰的沈刺史,孟文山的不少親眷都勸他變賣家產,逃離幽州城。
防止這沈默的刀子落在他們孟家的頭上。
可孟文山經過了一番深思熟慮后,最終還是沒有走。
這討逆軍宣撫使衙門已經張貼了榜文說過。
他們只誅殺那些為非作歹,欺壓良善之輩。
那些平日里修橋鋪路,做善事的人,他們不會濫殺無辜的。
況且他們孟家祖祖輩輩都生活在幽州。
他爺爺那一輩這才做生意發家。
比起那些權貴子弟而言,他們孟家也沒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
他們好不容易在幽州有了這么一份家業,自然舍不得放棄。
再說了。
大乾各州府現在都不太平。
他們離開了熟悉的幽州,又能去哪兒呢?
思來想去。
孟文山最終還是決定留下來觀望觀望。
他就是一個生意人,講究和氣生財。
這平日里沒有為非作歹,也沒仗勢欺人。
他就本本分分地做生意。
他相信討逆軍不會無緣無故針對他的。
事實上也的確是如此。
擔驚受怕了一段時間后。
這城內的秩序也逐漸穩定下來,討逆軍軍紀嚴明,也沒人找他麻煩。
他在城內的三家布莊和一家雜貨鋪,也陸續重新開門營業。
可萬萬沒有想到。
他還是被討逆軍的人盯上了。
他與這沈默沒有任何的交情。
人家送來請柬,讓他去衙門一趟。
這由不得他不多想。
難不成這討逆軍想要將他的家產盡數沒收?
這事兒在幽州城并不新鮮。
不少世家豪族的家財土地宅院盡數被討逆軍充公了。
孟文山拆開了請柬,反復地看了好幾遍。
這刺史沈默的言辭倒是客氣。
可即使如此,孟文山的心里還是有些擔心和害怕。
在思索一番后,他還是決定去一趟衙門。
現在討逆軍占據了幽州城。
他就算是想攜帶家眷離開,這沒有路條,也走不掉。
況且他們孟家在幽州城的房子,商鋪短時間內也處理不掉。
為今之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實在不行就破財消災。
孟文山對管家吩咐:“去準備三千兩銀子的銀票。”
“老爺!”
管家有些為難地說:“這短時間可能湊不足三千兩銀子。”
孟家這幾年的生意越做越大。
但凡有一點銀子,就開設了新的店鋪。
所以這手里沒有多余的現銀。
孟文山對管家吩咐說:“明天前至少湊一千兩。”
“我有用。”
“是。”
管家也知道,自家老爺要去衙門一趟,肯定少不了上下打點。
可一口氣拿出去一千兩,不知道要賣多少匹布才能掙回來。
可這世道就是如此。
以前朝廷的官員在幽州的時候,也是如此。
不僅僅每年要給官員孝敬,每月還得給那些衙役好處。
若是沒有,那就準備等著關門吧。
現在討逆軍來了,還主動邀請自家老爺去衙門一趟。
這是黃鼠狼雞拜年,肯定沒安好心。
翌日。
孟文山攜帶著一千五百兩銀票,帶著兩名仆從乘坐馬車到了刺史府衙門。
當他抵達衙門的時候。
看到刺史府門口的大街上,已經停了不少的馬車和軟轎。
“孟兄,你也來了?”
有相熟的人見到孟文山后,主動拱手作揖打招呼。
“張兄。”
“這刺史大人也請你了?”
看到熟人后,孟文山心里的緊張情緒,當即消散了不少。
“昨日派人送的請柬。”
“也不知道所為何事。”
這熟人低聲問孟文山:“孟兄,你消息靈通,可知曉一二?”
孟文山搖了搖頭。
他以前認識的衙門里的那些人,早就換了一茬。
如今他和討逆軍幾乎沒有任何的交情,自然也談不上消息靈通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看來咱們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可聽說這位刺史大人手段狠著呢。”
“唉!”
“先進去看看再說。”
兩人都是愁眉苦臉,也沒多交談的興致。
他們踏入刺史府衙門后,當即有人將他們引到客廳落座。
客廳中,他們見到了不少熟人。
大多數都是幽州城內做生意的,干什么的都有。
彼此微微頷首打了招呼。
不多時,這些人就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起來。
“刺史大人到!”
孟文山他們沒有等待多久,外邊就響起了腳步聲。
眾人齊齊起身,朝著門口望去。
只見一名年輕的官員在幾名屬官的陪同下,昂首闊步而來。
有人認出了來人就是幽州刺史沈默,當即主動行禮。
“拜見刺史大人!”
孟文山等人也不敢怠慢,齊齊地躬身作揖,態度恭敬不已。
他們這些做生意的,地位本就很低。
如今被邀請到了刺史府衙門,他們也都心里忐忑不安。
他們擔心刺史府衙門要搜刮一番他們的錢財。
這討逆軍的確是軍紀嚴明,可比起朝廷的軍隊而言。
孟文山等人打心底里覺得朝廷才是正統。
哪怕朝廷的軍隊軍紀渙散,經常擾民。
他們對朝廷的軍隊信任度更高一些。
對于討逆軍,他們有著一些天然的抵觸情緒。
總覺得他們不正規。
時刻擔心他們抄刀子殺人劫掠。
現在被討逆軍任命的幽州刺史邀請到了此處。
他們更覺得仿佛是進入了龍潭虎穴一般,心里緊張害怕不已。
“諸位有禮了。”
刺史沈默滿臉笑容地對眾人拱手,態度和藹可親。
“坐。”
“諸位請坐。”
與眾人打過招呼后,沈默熱情地邀請眾人落座。
看到沈默沒有絲毫的官威,平易近人。
這讓眾人也都詫異萬分。
以前衙門里的官員,別說刺史這樣的封疆大吏了。
哪怕一名沒有品級的吏員,也高高在上,頤指氣使。
可沈默這位刺史卻如此和藹,這讓他們心里也沒那么緊張了。
“感謝諸位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到我們衙門來一趟。”
“這耽誤你們不少時間,我給諸位賠個不是。”
沈默坐下后,對眾人拱手賠罪。
“刺史大人客氣了。”
“刺史大人有請,乃是我等榮幸。”
“......”
刺史沈默雖然看起來和氣。
可孟文山等人卻不敢有絲毫的僭越和輕視他的想法。
他們可知道,這位刺史大人一上任,就砍了數十顆世家豪族的腦袋呢。
誰要是膽敢輕視他,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