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北鳶一口氣哽在喉嚨里,噎得喘氣都難受。
一扭頭,看到楊窈真手里的桃花糕,舌根一陣陣泛酸發苦。
桃花桃花,什么破桃花爛桃花!
阿姐這才走幾天啊,而且親都還沒成,要是昭王真的這么快就開始尋摸側妃,那她就……她就勸阿姐別嫁了。
看她這會兒也沒有品嘗糕點的興致,楊窈真咽下嘴里的,又將另一塊塞進去,拍拍手,輕輕幫蕭北鳶順著背。
“別惱別惱,我瞎猜的,不一定對。”
蕭北鳶極力拉長呼吸,反復幾次后終于平復下來,垂首盯著地上被她揪掉的花瓣,緩緩搖頭,語氣低落,“不光你,我也是這么猜的。”
大家都知道,李家五小姐此次是特意回京相看親事,除了側妃,她實在想不出別的什么事能把李蕖和軒轅璟聯系在一起。
原本她一開始并未當回事,就算李蕖有意,還得軒轅璟點頭才行。
阿姐說過,昭王殿下是真心待她,倆人同生死共患難,而且還是年幼相識,情誼非比尋常。
剛才送她顆珠子,昭王都提了兩次阿姐,這不就是點李家人嘛,讓他們不要心存妄想。
可是去到水榭后,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
蕭北鳶沒數,不過保守估計,軒轅璟至少看了李蕖五次,還每次都笑盈盈的,挺滿意的樣子。
一想到在北上途中辛苦剿匪為民除害的蘇未吟,蕭北鳶心里說不出的難受,替阿姐委屈的同時,腦子里又有一根弦緊緊繃著,提醒她要相信阿姐的判斷和眼光。
兩個完全相反的念頭在心里糾纏拉扯,原本明麗嬌艷的面容也變得糾結擰巴。
透過搖曳的花葉縫隙,蕭北鳶看向茶席上的李蕖,她不知道的是,李蕖這會兒心里沒比她好受多少。
身邊圍著一群嘰嘰喳喳的公子小姐們,李蕖抬起眼簾又落下,掩住眼底的煩躁。
這些人可真有意思,方才嘲笑她的是他們,現在巴結她奉承她的,也是他們。
要不是為了配合伯父,她才不來這什么賞春宴當傻子。
看出李蕖態度冷淡,大多數人也不愿意拿熱臉去貼人家冷屁股,很快就陸陸續續散去。
這些人出自高門大戶,兒郎們自命不凡,小姐們自問秀雅,打心眼兒里瞧不上西州回來的李蕖,見了面,更是嫌她舉止失儀,著裝隨意缺乏美感。
不過安西節度使女婿這個位置,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幾個有心想要爭取給節度使當女婿的公子哥兒留了下來。
其中一個滿臉誠懇的問道:“五小姐,聽聞西州有海子如碧玉,夜穹低垂可摘星,不知究竟是怎樣的一番奇景?”
李蕖耐著性子回:“眼見方為實,若有機會,公子還是親自去看看比較好。”
另一個道:“我以前騎過西域來的良駒,當真是風馳電掣。改日若有機會,想邀五小姐去西郊獵場切磋一番,不知可否賞光?”
李蕖語氣有些生硬,“不巧,我這兒沒有西域馬。”
話音剛落,緊跟著又有人繼續發問,李蕖實在是不堪其擾,舉起茶杯,“公子們喝點茶吧,說這么多話,嘴巴該干了。”
這已經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幾人訕訕退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喝口茶,便找相熟的人轉園子去。
耳根子終于清靜下來,李蕖喝完茶,捏起一塊點心,愜意的欣賞著滿園春色。
視線一轉,冷不丁撞上繡球花叢后投來的目光。
是蕭北鳶。
那雙眼睛里,有審視,有探究,還有藏了一下但是沒藏住的不高興。
李蕖回了個有些無奈的笑。
她能想到,作為未來昭王妃的妹妹,蕭北鳶這會兒肯定恨她恨得牙癢。
眼看倆人視線對上,楊窈真用力咽了口唾沫,挪了個方向,隔在蕭北鳶和李蕖之間。
其實她覺得就算李蕖給昭王當側妃,也沒什么不對。
昭王的身份擺在那里,他就算不納李蕖,也會納別的女人當側妃,不可能這輩子只守著郡主一個人。
不過這話肯定不能在阿鳶面前說。
代入阿鳶的立場,自家姐姐還未嫁過去,昭王就開始尋摸側妃,換誰心里都得不痛快。
楊窈真抓耳撓腮想了半天,終于憋出一句寬慰,“其實也不一定,咱倆又不是什么聰明人,就算不謀而合,也不一定就能猜對。”
蕭北鳶先是一愣,接著噗嗤一聲笑出來。
雖然很不想承認,不過聽起來……好像確實有那么點道理。
要是季姐姐沒感染風寒就好了,她要是來了,說不定能看出點別的什么。
順勢往下,蕭北鳶又想到秦見微。
要是秦姐姐在就更好了,也不知道她什么時候才能侍完疾回京。
見蕭北鳶笑了,楊窈真松了口氣,指著園子另一邊說道:“聽桃子說那邊有一大片紫藤,開得可好了,走,咱們上那頭轉轉。”
這才剛來不久,也不好告辭說走,那就避開點兒,眼不見為凈。
蕭北鳶跟著楊窈真來到紫藤花架下,氤氳的淡紫色花穗拂過肩頭,帶來一陣清甜中略帶苦澀的異香,再玩笑幾句轉移注意力,壓抑的心情好了不少。
轉一圈再回去,忽聽得垂落的花瀑后有人說話。
“……看我說什么來著,跑到水榭去了吧。”
“她還真想當昭王側妃呀?這么上趕著……”
年輕的男聲輕蔑嗤笑,“上趕著有用嗎?你瞧瞧她那個樣兒,皮膚那么黑,怕是一年到頭都不會洗一次澡,方才都給我整惡心了。”
“說得也是,咱們都瞧不上眼,更何況是昭王殿下,當人家眼睛還瞎著呢?”
“哎,你說,她該不會是在西州鬧出過什么破事兒,嫁不出去,所以才回京來相看親事的吧?”
聞言,方才說惡心的男聲激動起來,“哎哎哎,你別說,我早就看出來了。”
“看出來什么?”
他將聲音壓低了些,“我跟你們說,這個李蕖已經不是黃花大閨女了,你們看她走路的姿勢,腿是這樣的……”